语荟

写手。
学业繁忙,更新缓慢,但努力有始有终。
经常有重要考试会暂停更新。
主食bg,偏爱亲情向、友情向。
web 语荟_growing

In the City

-女主原创,紫薇穿越到现世。

-文中”现世“没有”梦间集“这个游戏,紫薇是从游戏中来的。


00.

利刃划破空气,稳稳地架在了秋的脖颈上。

晚上刚刚归家,她甚至没来得及开灯。纵使是看惯了的摆设,在一片黑暗中也透出几分陌生和诡异来。

在冰冷的刀背碰到秋肌肤的那一刻,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入室抢劫”“杀人灭口”两个词,接着就是遇到了歹人的恐慌和怕是命不久矣的悲哀。

“你是谁?”男性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出人意料的好听,但语气冷冰冰的,结合此情此景,更让人顿生寒意。未等秋回答,他紧接着又追问了一句,“这是哪里?”

“我叫秋,这里是我家。”秋愣了一下,给了最简明的答案,但她不认为他能从这回答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身后的男人听到答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刀慢慢地从她脖颈处移开。

这时候秋才意识到,对方拿着的并不是刀,而是剑,剑身轻薄,所以即使刚才压在她肩膀上也不觉得有多重。

秋小心地向前走了几步,确认这行为并不会惹怒身后的人,然后慢慢转过身来。她在看清那人样貌的瞬间下意识屛住呼吸,恍若担忧惊扰了画中人。

他束起的长发是银色的,在月光下晕开一层清冷的光辉。五官端正,可以说是柔和而好看的,一双时而深邃时而澈亮的紫眸中带着冷冷的杀气。他穿着一身紫色长袍,衣上点缀着些许银光,腰间挂了一柄长剑。

这样让人惊艳的男子站在月光里,似乎连身形也虚幻上了几分,一如谪仙。

他微微皱着眉,看着秋,开口说话时仍是那样带着魅惑和磁性的音色。

“我是紫薇软剑。”

 

01.

“我大概懂了你说的意思。”秋正襟危坐,严肃地点点头。

紫薇软剑眼光扫过她僵硬的动作,淡淡道:“你也不用那么紧张。若你没有害我的心思,我自然不会伤你。”

那你就别玩那把剑了,好吗?我看着心理压力很大啊。

这话秋当然不敢说出口,她呵呵笑了两声,感觉动作更僵了。

“总之,我们这里没有魍魉,没有桃花岛,没有剑冢。我想,紫薇软剑你所在的应该是另一个世界。至于你为什么会到这个世界来,这我是真的不知道了。”

紫薇软剑陷入了沉默。

秋想起了什么,忽然感觉哪里不对:“等等,你说你清醒过来的时候,是出现在‘这附近’的。也就是说,一开始你并不在我家?那你为什么……”

“我对这里环境不熟悉,想先找个地方避避,顺便找个人问问这里的情况。”紫薇软剑的语气平静而理所当然,“你家的窗户是开着的。”

怪我咯,这是三楼,正常人能从这窗户进来吗?

秋委屈地咽下这句话,觉得瞬间领略了“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深刻含义。

紫薇软剑看向窗外,又沉默下来。

秋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她家靠着马路,能从这窗户看到的,无非是附近高楼一个个窗口亮起的灯光,匆忙归家的人流,路上车水马龙。

那双像紫水晶般的眼中倒映着外界灯光流动,那于他而言肯定是无比陌生的光景。

紫薇软剑忽然笑了,笑容嘲讽,不知是对谁:“我……呵,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不过是又一次被抛弃了而已。”

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

这个世界会亮起千万灯盏,但没有一点光是为他而留的。

秋心里一动,忽然有些明白了对方的感受。

“紫薇软剑……我可以叫你‘紫薇’吗?”

紫薇软剑将目光放回她身上,点点头:“可以。”

“紫薇,你有什么打算吗?”秋问道,“你可能暂时回不去。这个世界又和你的世界很不一样,或许你会觉得难以适应。”

紫薇对这个看法表示不屑,他抬起下巴,眼神里是睥睨一切的高傲,语气中带着看透世事的自信:“修罗场我都走过,何惧这区区凡间。”

“谢谢你的解说。那么,我就不再继续打扰了。”紫薇站起身,将横置在腿上的剑放回腰间。

“你要去哪里?”秋一愣,也跟着站起来。

“走着看吧。”

在和紫薇聊了好一阵子后,因为对方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秋初时的慌张已消了大半。这时也不知是哪来的胆子,她着急地拉住了紫薇的手:“不行!”

紫薇动作一滞,回头看她,冷冷的一个眼刀顿时让她刚才的冲动去了一半。

“那个……我、不是,我觉得你就这么走了……”秋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你想拦我?”

“不不不我不敢。”秋被紫薇的气势吓得连连摇头,“我是觉得,你就穿成这样出去,肯定非常引人注目,闹出什么乱子就不好了。不如这样,我带你去商场挑一下我们这边的衣服,这样走在街上你也不会太显眼了。”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紫薇挑眉问道。

秋叹了口气,抓抓头:“毕竟我是你在这个世界遇见的——好吧,起码是跟你谈话的第一个人吧?要是你因为不了解这里而造成了什么事故,我多少会觉得心里不安的。”

紫薇思量了一番,大概是觉得她说的有理,点头应许。

 

 

02.

秋坐在服装店的休息沙发上,手里拿着瓶水,目光空茫。

绝对是一时脑抽,绝对是最近正义感有点超标,绝对是因为被美色迷了心窍,不然她到底为什么要带紫薇软剑来逛街?

秋特意带着紫薇坐出租车去的商场,努力无视了司机频频投来的奇异目光。进入商店之后,紫薇这惹眼的打扮顿时吸引了逛街的女生过来求合影。

为了避免紫薇怒而拔剑,秋推脱说有急事要赶紧走。并为了让外人以为“他们是情侣”来减少过来搭话的人的数量,秋硬是顶着紫薇冰冷的视线,抱着他的手臂走了一路。

好不容易到了服装店,因为紫薇嫌弃这个世界的服饰,秋还努力地和他解释,这才送他进了更衣间。

然后,店员小姐姐就过来跟她搭话了,说你男朋友长得真好看啊,他是在cosplay吗?cos的是什么角色?好像没见过。

秋一边呵呵呵着一边在心里回答:我也不知道他cos的是谁,大概是在cos他自己吧。

从更衣间出来时,紫薇手上的剑不见了。秋问起来,紫薇说那是他本体,他可以让它随时出现或消失。已经开始为紫薇思考这人今后坐地铁怎么办的秋觉得自己瞎操心了。

逛街的过程虽然煎熬,换上现代服饰的紫薇看起来却依旧赏心悦目,这算是稍微弥补了一下这趟出行带给秋的心灵创伤。

看到秋为他掏钱付款,紫薇明显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如果不是人生地不熟的这种情况下,以他的骄傲,也不会接受别人这样的帮助。

看到紫薇盯着她,秋也知道他在介意什么:“我会把这些单据好好留着,你就当暂时欠着我的。毕竟你现在连我们这边的货币都分不太清楚,这也没办法。”

“欠的不仅是钱,我还欠你个人情。”紫薇看着秋,语气却莫名不悦。

紫薇想了想,忽然问道:“你是一个人住?”

“嗯?是。”没想到话题很跳跃,秋愣了愣,“我在这边上学,因为假期……啊,算了,先不提,一下子跟你解释不清楚。”

“你家不是有两间卧房吗?一间是空的?”

“是啊,本来想租出去找个室友的……等等。”说着说着,秋忽然觉得听起来很不对,“怎么?”

紫薇托着下巴,语气平淡:“确实,像你说的,我现在没地方可去,也不了解这个世界。我不喜欢欠人东西,可不想以后找不到人还。”

“呃……所以?”

“我就暂时住在你家好了。”

秋感觉这个建议真是太刺激了,刺激得恐怖。

他刚才说什么?住我家?不!不可能!我在这十几年清白的人生里从未谈过恋爱!更不要提同居!就算现在情况很特别这种要求也不能——

紫薇眯起眼睛,眼中杀气流露:“你有意见吗?”

“不!没有!”

 

 

03.

当确定紫薇要住进她家后,秋的感觉很恍惚。

以至于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后,只是干瞪着屏幕,一个字的作业都没写,感觉大脑空白一片。

紫薇已经收拾好了另一个房间,在她洗漱完毕之后进了浴室。虽然她关着门,一片寂静中却还是能听到隐约的水声。

秋花了十分钟让自己适应现状,冷静下来,开始作业。

可是当她盯着电脑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她打开百度,在搜索一栏输入了“紫薇软剑”。

她没抱很大的期待,甚至连看到有个同名的百科时也以为是个巧合。

“紫薇软剑,独孤求败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士不祥,乃弃之深谷。”

秋划动鼠标的动作一顿。

紫薇好像提到……他被抛弃过?

她继续往下看,这个“紫薇软剑”还有被巨蟒吞入腹中的经历,而紫薇束发的发冠是蛇形,先前那身打扮,右臂上也有银蛇的装饰。

这太难让人不产生联想了。

秋看得认真,所以房门被打开的声音突然响起时,也狠狠地吓了她一跳。

“紫、紫薇。”页面上显示着这样的文字信息,秋忽然觉得很心虚,“怎么了?”

“我想问你这个怎么用。”紫薇扬了扬手里的吹风机,皱起眉来。

“啊,这个啊,我……”秋说着就要把笔记本合上,但紫薇的动作很快,在她合上之前就按住了屏幕。

“没做亏心事的话,你这么慌做什么?”紫薇转头看向屏幕,这种光线让他有点不适应,但屏幕上的字体他却看得懂。

从紫薇把视线放在电脑上的那一刻起,秋就心说完了。看着眼前人周身气压越来越低,她大着胆子试图拉回对方注意力:“那、那个,紫薇……”

 

一天之内,同一把剑再次抵上了她的脖子。

这时候秋才知道,先前所看到紫薇眼中的杀气,不过是他作为利剑自然的流露,或者纯粹是吓她的罢了。而此刻他眼中的杀意却是切切实实,冷到凝结灵魂。

“这是什么?”紫薇咬牙切齿地问她。

“紫薇你冷静一点!我、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什么是手机了吗?这个东西和手机是相似的。我只是查了一下你的名字就查到了这个。你别生气,这说明你果然和我们这个世界是有联系的,再深入研究下去可能还能找到送你回——”

“闭嘴!”紫薇失态地吼道,震得秋一下子回不过神来。

 

他靠得离她很近,是能够俯视她的角度。他银色的长发还湿漉漉的,刚才的动作使得有一部分头发遮住了秋看他眼睛的视线。有水滴顺着他的发丝滴落,坠到她脸上。

剑刃再往前一寸,她就会死。但他们都没有动,整个房间里安静得让人害怕。

或许是过了几秒,又或者是几分钟。紫薇手中的软剑慢慢消散在空气里,如同它出现时那样突兀。他将空无一物的手掌收拢,声音低哑:“那种世界不回去也罢。”

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紫薇默默地坐在床上好一会儿,身后传来门被打开的声响。

“你来干什么?”紫薇没回头,将拳握得更紧了些,“我刚才差点杀了你。”

“你的头发还是湿的,我帮你吹一下吧。”秋走近他身边,将吹风机的插头插入插座,转身撩起他的一束银发。

“你在同情我吗?”紫薇看向秋,清冷的紫眸中带着凛冽如冬的寒意。

不是痛苦,不是悲伤,秋从他眼中看到的是他的自尊和底线。如果触及到,就会燃起愤怒的火焰,将侵犯者燃烧成灰。

“不是。”

秋敛下眼帘,打开吹风机,声音化在鼓噪的风声里。

“真的,不是。”

 

 

04.

如果说原本不敢肯定,紫薇过激的反应却已经证明了他的身份。不过自那之后,两人都没再提过这件事。

秋仔细思考了紫薇被抛弃的经历,理解了紫薇的行为,自不会再去触他伤口。

 

相处了有一阵子,她对紫薇的性格越发了解,况且两个人也相熟了,秋不仅敢吐槽紫薇,还敢反驳他的话。联想到刚刚认识紫薇的自己,秋觉得自己的胆从来没这么肥过。

虽然对方怼人技术一流,又不爱和人亲近,但单是往那儿一杵,那种气势就让秋觉得他百米之内的领域绝对安全,绝不会有宵小造次。

前提是秋不惹他生气。

 

紫薇适应新环境倒是很快。高科技产品和一些特殊名词,很快就已经运用熟练。

以紫薇的性格,自然不会想继续长期欠着秋的。所以当他差不多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后,“找工作”这项任务就被早早地提上了日程。

 

当秋被紫薇问起,认为他适合什么工作的时候,秋开着电视,手拿遥控板,沉吟了一会儿,说我觉得你最适合的……

第一个,保镖。

秋:“你看你,一看就像是个被保护的,当你把闹事的人揍了一顿的时候,别人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又混淆视听,又深藏不露,多好!”

紫薇:“呵呵。”

秋:“??好好说话拔剑干嘛?!”

第二个,演员。

秋补充说明:舞剑也可以。

紫薇挑眉笑道:“你觉得我有表演给别人看的心情?况且……”

他挥了挥手里的报纸:“看起来演员不是很有自己的隐私空间。我失去过自由,有谁敢再一次把它夺走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他。”

秋:“好了,别说了,这么血腥暴力,你不去演武打片真是损失了。”

 

秋觉得自己提的方案都不合紫薇的心意,她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紫薇自己想吧。

 

紫薇找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咖啡店当服务生,秋还特意光顾去感受了一下紫薇的服务,让对方差点没把她点的饮料从她头上倒下去。

除此之外,紫薇对这份工作还算满意。

直到他在工作期间第十八次被女顾客要求合影,并且第十八次的拒绝艰难对方相当死缠烂打。店长说不就是合个影吗,你怎么从来不肯。紫薇二话不说立刻辞职。

秋:“我还是比较心疼店长。”

 

后来紫薇对调酒师这个行业产生了兴趣。然而秋是个一杯倒,表示“我真的不能领会这份职业的美好,我只知道看你调酒应该是挺养眼的”。

紫薇去酒吧上班第一天,在酒吧呆了一分钟不到就走人了。

理由是太吵。

后来他倒还真的找到了一个不怎么吵的酒吧,但是也工作了没三天就不干了。

理由是顾客喝醉了就跟他倒苦水,他听着烦。

 

秋结论,总之,一句话:大佬你开心就好。

 

 

05.

紫薇的身手非常好,但秋并不觉得意外,毕竟连世界都不同,比什么武力值。

有一次紫薇走在街上,正好碰见有人大喊小偷。可能是闲着没事,或者是忽然起了什么正义感,紫薇过去一招撂倒了那个正在逃的倒霉扒手。

失主非常感谢他,从拿回来的钱包中取出一笔现金作为谢礼送给紫薇。

紫薇又非常的清纯不做作,一没有推辞二没有点数,把钱揣进兜里就走了。

回来后紫薇把这笔钱直接给了秋,秋问他发工资了吗,紫薇非常淡定地说他捡的。

 

至于为什么有一天,紫薇看着电视上正在放的柯南,忽然跟秋说他决定做个侦探……

秋反正是完全不懂这人脑回路怎么长的。

而他居然还真的做了。

 

详细过程秋不知道,她是在某一天忽然被紫薇一个电话叫到police station的时候才发现紫薇这么敢说敢做。震惊之余她不免感叹,他不仅真的做了,居然还有人给他订单。

 

那笔订单是个女生给他的,说是她最近总看见有人尾随她,可能是跟踪狂,觉得很害怕。因为没有确认,不敢报警,所以拜托了紫薇。

紫薇接到订单第二天就抓到人并且送去了police station,本该是要表扬他的,被抓的那个跟踪狂却一直惊恐地嚷嚷着让police保护他,他说紫薇非法持危险刀具威胁他。

跟踪狂说得非常肯定,而且他脖子上确实也有利刃割开的伤口,police就扣下紫薇做了个全身金属检测,折腾了十分多钟,愣是一片刀片都没找出来。

 

秋到police station接到紫薇的时候,是抖着带他出去的。police还以为她担心紫薇有什么事,连连和她说小伙子干得好什么问题都没有,你别担心。

秋抖的是这些人居然敢这么对紫薇,更可怕的是紫薇居然没生气。

紫薇不仅没生气,还向他们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大哥你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紫薇:“呵。”

紫薇:“那个跟踪狂那么喜欢乱说话,要么等他审问完,我去把他舌头割了吧。至于搜身,不是那么严重,就抓起来吊两天算了。”

秋:“哥你别!!冷静啊!!”

 

后来紫薇找到了适合他的工作。

是什么工作?请不要考验我脑内资料了,我想不到。

反正他找到了。

 

 

06.

秋是个大学生,假期结束后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学校。自从家里有了个紫薇,秋即使不在家也觉得安心得很,平时也会通通电话聊两句。

一般都是秋主动打给紫薇的,她一边听紫薇说话一边觉得很开心,一方面是这恨不能离所有陌生人八丈远的紫薇愿意跟她讲话,也不讨厌她,再一方面就是紫薇的声音真的很好听,虽然有时语气也能打击人,但秋觉得除掉那人的表情和眼神伤害,已经是好太多了。

大概是她叫紫薇的时候语气太亲切太高兴,同学问她是新交了外校的闺蜜吗,秋大笑着说紫薇是个男生,而且长得超帅的。

同学笑着说那你是不是喜欢他?秋愣了会儿,说是吗?

同学说是啊,你每次打电话给他都很高兴,你仔细想想你是不是喜欢他。

 

秋想了这问题一礼拜,在得出结论以前一直没给紫薇打电话。那天放学的时候,她看到手机上新发来的短信,紫薇第一次主动给她发短信,说我在校门口等你。

紫薇不喜欢拍照,秋也没有他的照片,同学们平时都只是听她说说紫薇的好,此时有了见到真人的机会,自然不想放过。

 

那天只要上半天学,放学的时候阳光正好。

紫薇穿着白衬衫和黑长裤,双手插在兜里,银色的长发中糅杂着金色的阳光。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一直盯着校门口,对上她的视线时目光似乎柔和了一些。

秋向他招了招手,紫薇也随意地抬起手挥了挥,身边的同学立刻就认出了人群里的紫薇,几个女同学夸张中带着几分实意地惊叫起来,有几个带着羡慕和嫉妒地感叹道祝你们幸福。

秋笑着回了几句去去去,和同学告别后跑到紫薇身边,说:“真是难得啊,你居然来接我。”

紫薇说:“嗯,那些是你同学?”

秋有点小得意:“怎么样,我人缘不错吧?羡慕吗?”

紫薇斜睨她一眼:“看起来都够吵的。”

秋说你总是这样。她确实也是习惯了紫薇的性格,所以没生气。

他们一起走了一会儿,紫薇看看她,奇怪道:“你今天怎么总是盯着我?”

“是吗?”秋装傻,“嗯,我在想,好久没看见你以前那身衣服了。你穿那个可能更好看。”

“穿那个不是回头率太高了吗。”

“你现在的回头率也很高。”

“是啊。”紫薇皱起眉,“或许我该穿连帽衫出门的。”

秋笑起来:“哎,天生丽质难自弃。遮不住的。”

“什么鬼比喻。”

 

他们约好中午一起去咖啡厅吃午餐。

紫薇喜欢窗明几净的地方,他挑在窗边一个并不是太晒的位置。往常总是秋会开始讲各种话题,紫薇就稍微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通常还以例如“嗯”“哦”“哼”等单音节词来结束。

今天的秋很安静,这让紫薇有点不适应。

他低头点单的时候,修长的手指划过菜单。从窗外照进的阳光落在他发间、额上、眼中,好看得让人吃惊。

一定是太好看了,所以连心跳都会没来由地加快。

紫薇刚从菜单中抬起头来,就看见秋正盯着他。他皱起眉,问道:“怎么了?”

秋看着他,笑起来,她说:“紫薇。”

“我觉得我喜欢你。”

 

 

07.

那天晚上,秋在他们家屋顶的天台找到了紫薇。

夜风不是很冷,甚至带着点暖意。不是满月,但月亮也亮得很。夜幕下的城市一片灯火通明,星星点点的灯火连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从越高的地方看去越是壮观。

秋走到紫薇身边,和他一起向下看去:“你晚上经常来这里,觉得这城市的夜景美吗?”

“很美。”紫薇说,“和我的世界不一样。”

“那里的夜晚很黑,很暗,也很安静,不像这里,再晚的时候都有灯点着,直到天亮。车流的声音,人流的声音,也很吵。”

紫薇停了好一会儿,秋也没有说话。

“可能也不是那里太黑了。”紫薇忽然这么说,“是我没有到亮的地方去过。或许曾经去过,但是记不太得了。”

他仰起头看着天空,长出一口气:“我曾经非常信任他……他是我的主人,他很厉害,我信他,也敬他,爱他。我很高兴我是他的剑。”

“可是他把我从悬崖上扔了下去,因为我伤了一个好人。从此我再没见过他。”

“我从来没告诉过你吧,我讨厌蛇。”他提起蛇时的憎恶中,却矛盾地带着温柔与怀念,“可是在那么长久的岁月里,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悬崖下,唯一陪伴着我的……却只有那条蛇而已。”

“说实话,这是很不愉快的回忆,我一般不想和别人提起。”

“现在,既然能说出来,是觉得好一点了吗?”秋转过头看他。

“或许是因为来到了一个不同的世界,感觉像是过着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紫薇垂眼,轻抚自己的指节,“就好像多痛苦都是上一世的事。”

“有时候我想到,我莫名其妙地到这个世界来了,或许某一天,又莫名其妙回去了。可能会很不适应。”紫薇好像还想再说点什么,最后又沉默下来。

“所以,”秋眨眨眼,“你是想拒绝我的告白吗?”

紫薇没说话。

“我认识的紫薇软剑可从来不会逃的,除非是以退为进。”她笑着歪头,“要拒绝也正面拒绝。”

紫薇看向她:“我不讨厌你。”

“这说法可离喜欢远得很。”

紫薇无奈地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想不出该怎么说。

“看着我,紫薇。”

秋向他张开双臂,然后走近,抱住了他:“我不是你的主人,我也不会抛弃你,我喜欢你。”

紫薇一怔,他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极低地说:“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她趴在他颈窝上,笑着重复,“我不会抛弃你,紫薇。”

他垂下无处安放的双臂,环住了她的腰,伏在她耳边,轻声回答,声带震颤。

“嗯。”

 

 

END




敏感词用英文代替了,我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别说了,我给紫薇写了两篇同人,还是没有他。

写到结尾在思考紫薇有没有ooc,又觉得带上滤镜还是没有的。请自动带入阿杰的声音嗯

认真地写了一整天。求评论,求热度_(:з」∠)_

曦月刀相关段子

所有段子灵感皆来自于曦月刀(和孤剑)的看板台词和个人剧情。

前半篇和后半篇真的不是一个画风。

这个无剑大概是假的。(镇定)



刚认识曦月的时候,无剑以为他是个爽朗温柔的人。

 

 

01.

曦月的手臂上戴着朵花,与孤剑戴在右臂上的花相同,但相对地戴在左臂上。

曦月笑着对无剑说:“这是情花,很美吧?离近点看也没关系。”

前两天试图摸孤剑袖子的无剑已被告诫:“这是情花。远观虽美,花刺却可断送人命。”

无剑:???

 

02.

住在绝情谷的时候,无剑和曦月正好路过情花丛。曦月停下脚步,摘了两个情花果递给无剑。

微笑的曦月:“情花的果实很特别,你要不要尝一尝?呵呵。”

冷漠的孤剑曾说:“情花香甜,芳甘似密。但花果难看味苦,难以下咽。”

总嫌弃她的君子曾说:“这不是情花的果子么?这个不能吃!快扔了。”

无剑:“呵。”

无剑:“你小子想驴我。”

 

03.

无剑被曦月骗得差点掉下陷阱,刚从坑里爬出来就看到了曦月,满脸难以置信。

无剑:“为什么?!”

曦月:“因为你傻。我看你不顺眼。”

无剑:“……”

无剑冲上去就要踢他,被曦月给躲开了。

无剑满脸愤怒:“四花了不起啊?啊?你居然敢坑我!五花都把我当小公举宠的好吗!”

无剑:“我比青光紫薇玄铁都厉害你造不造!我都不存在于卡池只存在于剧情里的!呵,你怕了吗?敢惹我看我不把你扎成情花树!”

无剑:“我看透你了!你这个黑芝麻汤圆!我不和你玩了我要去找孤剑!哼!绝交!友尽!”

无剑终于踢到了曦月一脚,哭唧唧地跑了。

曦月:???

曦月:等等,导演,剧本不对吧??

 

04.

无剑伤心地跑去告状了。

“孤剑,你听我说!”无剑拉着孤剑的手上下摇晃,“曦月他想害我!”

“哦。”孤剑很平静。

“孤剑!”无剑双眼泪汪汪的,仿佛马上要哭出来。

孤剑不会安慰人,也怕看见女孩子哭。他叹了口气,闭上眼,语调无奈地念道:“遇到可憎之人,也要涵养相待。否则便显得气度狭隘,失了身份。”

无剑:“嘤嘤嘤孤剑你还帮着他吗?”

孤剑:“不。在我习惯他这样的性格以前,我一直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无剑:“……”

无剑:“对不起,是我太脆弱了。孤剑你真不容易。”

 

05.

无剑:“曦月这样的性格,为什么你还能和他成为挚友呢?”

孤剑:“……一言难尽。”

无剑:“而且他还属性克制你,他要害你的话你不是很危险。”

孤剑:“我是五花。”

无剑:“哦……有道理。”

 

06.

无剑冷静下来了,决定再去找曦月谈谈人生。

曦月看到她,神色冰冷,不复之前的亲切友好,语气嘲弄:“怎么?嫌上次的教训不够深刻,想我帮你回忆一下?”

无剑平静道:“嗯。我想清楚了。没看出你里面是黑的我确实是傻,以后我会记住这一点再跟你打交道的。”

曦月:“这么想得开?你不想报复我?”

无剑:“呵,我像是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你吗。”

无剑:“我就是通知你一声。都落到我手上了,还怕我治不了你?”

无剑:“老娘就是有这么跟你明说了还能攻略你的信心!哼!好好做刀吧你!”

说完无剑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曦月:???

曦月[她是不是吃错药了.jpg][我认识的无剑不是这样的.jpg]

 

 

中间的过程就是两个人互怼了很久。

反正就关系好起来了(。)

 

07.

那天,曦月找到无剑的时候,她正坐在湖边。

曦月:“你在这儿干嘛?”

无剑:“发呆。一起吗?”

曦月:“我可没有这么无趣的爱好。”

无剑:“说得好像你那喜欢看人笑话的爱好就有多有趣一样。”

曦月:“你……!别装作你对我多了解似的!我告诉你我——”

无剑:“嗯,你想害我。别说了,我懂,这话你已经说到我能背了。”

曦月:“……你不信是吧?”

无剑:“不,我信啊。真的,可信了。”

曦月:“……”

曦月:“你果然还是想报复我。”

无剑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抬起头看着曦月,然后笑了起来:“是啊。”

无剑忽然伸手猛地推了曦月一把。

曦月毫无防备,完全被她推了个正着,伸手下意识地拉住了无剑的衣服。无剑也没想到曦月反应得这么快,猝不及防地被曦月拉着一同掉进了湖里,平静的湖面上绽开巨大的水花。

无剑水性不好,属于非常懂得如何淹死自己的那一类人。碰到这种情况,自然是要紧紧地抱住会游泳的曦月。曦月被无剑像是八爪鱼一样地吊着,心累得真有点想把她沉湖。

幸好距离岸边不远,曦月勉强能踩得到湖底,但比他矮的无剑还是有点危险的。

曦月拍拍无剑的手臂,没好气道:“刚才推我下水的时候胆子不还很大吗?”

无剑被曦月的语气激到,顿时气愤地松开环住他脖颈的手,但刚一松开就又往湖里沉去,还是曦月赶紧拎着她的衣领把她提了起来。

“说要报复你,肯定就会报复你。怎么,怕了没有?”无剑哼哼着说,刚酝酿好的气势弱了一半,显得很色厉内荏。

曦月看着她张扬的样子,叹了口气,暗金色的眼眸里流露出明亮些的光彩来。

他松开手,无剑心里一慌,下一刻却被曦月抱在了怀里。他的怀抱有力而让人安心,全然不像那似真似假的话语和笑脸。

曦月伏在她耳畔,无奈地笑着。

“你赢了。”

 

 

 

08.

“孤剑的长发真好看啊。”无剑感叹道。

曦月挑眉:“怎么?我不好看吗?”

无剑瞥了他一眼,曦月笑起来。

“我不喜欢太长的头发,”他的语调有些漫不经心,伸手勾了无剑一缕长发,声音忽然间低了下去,唇角露出了有些恶劣的笑容,“战斗的时候像这样被抓住的话……”

无剑一惊,转过身来正对着曦月。他靠得很近,眼睛微微眯起,在无剑的注视下,笑容慢慢柔和起来,多了几分实意。

他将发丝递到唇边,轻轻一吻,满意地看到无剑刚刚的戒备变成震惊,然后笑出声来。

“哈哈,逗你的。”

 

09.

和魍魉战斗结束后,众人该治伤的治伤,该吃药的吃药。战斗中帮不上忙的无剑只好在这种时候发光发热贡献自己的能量。

曦月的衣服上有些许破损,收刀归鞘后就一直笑呵呵地调侃着孤剑。

无剑盯着曦月的脖颈,被他的白发盖住的地方似乎有道伤口,发尾似乎也染上了一点红色。但他的衣领是立起的,隔着这么个距离,看不真切。

孤剑一脸嫌弃地扔下他去治伤了,于是无剑拿着一卷绷带走到了他身边坐下。

曦月诧异道:“怎么?”

无剑轻咳一声,指了指他的脖子:“我看你好像受了伤……”

曦月笑着摇头:“小伤,无妨。”

“还是稍微处理一下吧。”无剑稍一犹豫,伸手撩开他的颈发。曦月的身形一僵,一把抓住了无剑的手,倒是狠狠地吓到了对方。

“不要试着迷惑我哦,”曦月金色的双眸中神色沉沉,唇边带着幽幽笑意。他压低了魅惑人的嗓音,看着无剑,距离近得连呼吸都吹拂在对方脸上,“最后被迷惑的多半是你呢。”

 

10.

无剑站在绝情谷的路口,看着路径九曲十八弯,时而隐没在花丛草地间,心情复杂地啧啧感慨:“绝情谷的路……真是难走。当初入谷也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曦月抱着双臂:“绝情谷入口很难找到,想来不易……”

他转过身,伸手抬起无剑的下巴,笑着眯起眼,盯着无剑的眸子:“想走嘛,自然也是不易。”

“而且,我也不会放你走的。”

 

(言外,无剑作为一个路痴,没人领大概也出不去。)

 

11.

曦月从淑女地方拎来了一坛子酒,兴高采烈地邀请孤剑同饮,当然不出意外地被对方回了句冷淡的“不”。曦月遗憾地摇着头,拿起酒碗向正走向这边的无剑招呼。

“你喜欢喝酒吗?”无剑一愣,还没回应,曦月就笑眯眯的向碗中倒了酒,先自饮一口,“我很喜欢。”

“因为有些人喝醉了后会说出很多有意思的话。”曦月说着,眼神瞟向端坐在另一边的孤剑,对方明显地身形僵硬了一下。曦月笑起来。

无剑看看孤剑,再看看曦月,忽然很想听曦月分享其中的故事。

孤剑故作镇定地看过来,和无剑说别理曦月,过来,我们喝茶。

无剑正要向他那边走,却被曦月在背后环住了脖子,语气伤感:“诶,你愿意陪他喝茶,不愿意陪我喝酒?”

“呃……不是,上次我和孤剑已经约好了。”无剑解释说,“我也挺喜欢喝酒的。”

“这样啊。”曦月松开手,点了点头,“那……下次一起喝吧。”

他顿了顿,笑着眯起眼,压低声音补了句不怀好意的话:“拉上孤剑。”

无剑递给他一个心神领会的眼神。

 

(孤剑:……你们都想坑我。)



关于曦月刀这个角色:

说实话,当这个活动刚刚出来的时候,我眼里大概只有孤剑。

因为孤剑比较好看啊……平心而论,这种仙气的美人很喜欢。

昼夜的彼端剧情里,曦月给我的印象大概就是爽朗,没什么多的感觉。就是有一段剧情里结尾,他有句台词【哈哈,反正自尽的体验十分难得。请吧,我为你开路。】好感开始up了一点的。

后来因为想攒积分换刀,想要不先了解一下这刀什么样吧,去微博搜了搜,一片说着“白切黑”,结果配合吐槽非常有喜剧效果(。)

于是我就去b站看了一下他的个人剧情。

总之我昨天刚刚肝积分换到他了,今天已经让他二开并且满级,好感度今晚就给他刷到志同道合。极黑抱了列表70归一的大腿四回合过,满意w

语音超苏!!好温柔!!就算有点黑,反正最后不还是会被攻略,所以我喜欢!(ni)


关于曦月的个人剧情:

01、02、03大概是大家最初对曦月的感觉了吧哈哈哈,辛苦捞到的小哥哥这种态度,看到曦月第二段个人剧情被吓到的朋友大概有很多,正常。

对于曦月的个人剧情,大家好像有很多怨念,但我倒还蛮喜欢的。主要是大家对无剑过软的性格不满嘛,反正一切为了推动剧情,我很宽心。被气得暴跳的曦月也好可爱的。

梦间集很多设定都是模糊的,比如这些角色是不是剑灵,有着什么样的过去,个人剧情都很少提。所以我觉得曦月算好的了,在一片撩撩撩中还来了个反转,简直清流(?)。(真不是乙女攻略游戏啊)

因为性格设定如此,除开剧情不谈,个人剧情把曦月的性格是很好地表现出来了。就冲这点我很满意。四段剧情四个性格(?),多面性格体现得很好。

傻就傻嘛反正有糖。而且里面的曦月真的超绝可爱2333

配合着弹幕看剧情的时候我全程在狂笑,我妈问我笑什么呢(。)

个人剧情第四段那里,弹幕好多人在说“推曦月下水”,我也挺想看看的就写了写。但是无剑作为他女朋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起下去吧。



说不定以后还会再写点曦月,看我会喜欢他多久吧w(三分钟热度的平静)

另外孤剑你来啊,你来啊。我不欺负你,真的。

梦镜

梦间集的歌里有句歌词是写紫薇的,“软剑无常温柔成冢也成魔”,有旁友分析说紫薇以前很温柔,而主人公也提到“现在的紫薇和本来的他差别很大“

说实话,想像一下紫薇被圣火或者柳叶上身的景象。画面太美,不敢看

无剑=七月,七月是随手取的名字,无剑失忆期间应该有其他名字。

私设如山。




01.

“又做噩梦了?”

紫薇的声音里掺杂着淡淡的叹息。他侧过头来,漂亮的紫色眸子中毫不掩饰地写着嘲笑的神情。

七月早就习惯了紫薇的态度,从他说这话时还肯回头看她来判断,甚至可以说他今天的心情还不错。

刚刚压抑的梦境所带来的余悸仍在,七月走到他身旁坐下,试着用比较轻松的语气开口:“怎么?猜到我会来,那你是在等我吗?”

紫薇明显不是个会配合他人玩笑的人。他哼了一声:“自作多情。”

“……紫薇,你太没有幽默感了,我开玩笑呢。”

“呵。”

七月长叹了口气。

紫薇确实不是个适合谈话的对象,不管她说什么都会被紫薇各种冷嘲热讽。他还总是莫名地对她表现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若说是跟她丢失的记忆相关,等七月问起时又总是不回答。若说紫薇真的是讨厌她,一路上却也还是尽心尽力地帮她打着魍魉。不喜欢和同伴交谈,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七月尝试过和紫薇拉近距离,最后唯一的进步是紫薇和她交流的次数增多了。

换一个说法,就是紫薇怼她的次数增多了。

七月说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很绝望啊。

她转过头,放弃了继续看紫薇的表情,开始说新的话题:“明天我们就要到剑冢了,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地方。听名字,总觉得有点让人害怕呢。”

“害怕?”紫薇挑眉,嗤笑,“真是让人意外。”

“意外?”七月听见他的笑声,诧异地看向紫薇。

“是啊。”紫薇敛去笑意,眼中冷光仿佛凝成实质,“我还以为,纵使天下所有人都惧怕剑冢,也只有你不会……”

他说着说着停下来,抿起唇,稍稍眯起的紫眸中浮过一层墨色。

“罢了。”他说,“你既然不希望想起来,那就别再想起来了。”

他忽然起身,迎着七月愕然的视线,头也不回地向后走去。

她看着紫薇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02.

空白的,空白的周围,空白的世界。

这可真是罕见,对于梦境中总是一片漆黑的她来说,竟莫名地让她有点不适应。

她记得他们已经到了剑冢了,正在和一群魍魉战斗……不,好像不是魍魉,是在帮助孤剑和曦月时见过的梦妖。但是没有那时的特殊情况,为何会在这里遇见梦妖?

周围的景物渐渐混沌起来,像是各色颜料在水中晕开,交融,最后化成一幅模糊的景象,又渐渐清晰。

是剑冢。

七月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周围空旷得很,没有伙伴也没有妖物,但确确实实是今天她第一次看见的剑冢的样子——第一次,却莫名地让人感到熟悉,熟悉得让人心烦。

她强自压下这些负面情绪,四周的风景与她今天所见到的剑冢稍有不同,最明显的区别是,此时剑冢的天空是明亮的蓝色,而她之前看到的剑冢,天空一片灰暗混沌。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做,身体却自己行动起来,跑向某个方向。七月震惊之余,更多了一份慌乱。她现在才发现,自己对这个身体并没有掌控权。

她跑着跑着,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坐在草地上,一身紫色的长袍,银色的长发用浅金的绸带束起,铺过背脊,滑落肩头,在明亮的日光下闪烁着让人目眩的银光。

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后,每一次在慌乱与恐惧中走到屋外时,总能看见的那个身影,从“初次见面”起就无比熟悉的身影。纵使他会嘲笑她,甚至打击她,强迫她面对自己的弱小与胆怯……

但是他一直在那里,总是在那里,不曾离开。

所以仅仅是确认了他的存在,就能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她”对着那人的背影,高兴地举起了自己的手臂,一边挥动着一边大喊他的名字:“紫薇!”

紫薇听到了她的声音,转过头来。

那个总是说着无情话语的好听声线,那张总是冷冰冰的、或者带着嘲讽的脸。就像是问她“又做噩梦了吗”那样的语气。

应该是这样的。

应该是这样的。

 

紫薇转过头来,透亮的紫色眸子里盛着笑意,唇边笑容温柔得让她以为是幻觉。

可为什么此刻,她竟觉得……这才是紫薇真正该有的样子。

 

这是哪里?

茫然的陌生和冰冷的熟悉从胸腔爬向全身。她站在这里,却感觉不到周围的温度。

我是谁?

她像绿竹第一次问起她的名字时那样思考起来。大脑一片混乱,所见所思所想,仿佛都不再真实。

 

紫薇抬起手来,向她招手,声音里是平时完全没有的温柔。他在说——他在叫一个名字:

“无剑。”

 

 

03.

无剑是整个剑冢的小公主。

她虽然被大家宠着保护着,但说实话,谁都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作为独孤最后、也是最强的一把剑,她的实力本就是她骄傲的资本。

无剑说你们看啊,独孤的前四把剑,看过去真是一把比一把老,仿佛象征着独孤年纪越大审美越差了一样。而我的存在,不仅证明了他的审美观依旧健在,更证明了美貌与实力并存的人在这世界上还是有的。

那四把剑在一边无奈地鼓掌附和是是是,毕竟最后一点也算事实。

青光认真地思考过之后,询问同僚:“我真的看起来比紫薇年轻?”

玄铁拍拍这个耿直小伙子的肩膀,就笑笑不说话。

无剑听到这个质疑,急忙手脚并用地向紫薇解释,说没有没有紫薇你看起来最年轻了!

紫薇笑着揉揉她的头,回了声嗯。

 

在几位前辈里,无剑最喜欢的就是紫薇。

对于这种明显的偏心,另三位也有微词。但无剑说起自己偏心紫薇的原因,那真是有理有据。

其一,紫薇长得好看。

玄铁说这样吧,我们两个老的先不提,你要说青光生得不好看,我第一个为他叫屈。

其二,紫薇的审美好,会打扮,打扮得好看。

青光奇怪道,我觉得紫薇也没有刻意打扮……不过那辫子看起来确实挺难扎的。

其三,紫薇很温柔,又爱笑,笑起来好看。

木剑摇摇头,说无剑你就直说吧,你就是喜欢紫薇好看,不用那么多借口。

无剑想想,可能也是,就是紫薇长得好看嘛。

或者就是因为自己喜欢他,所以他的其他一切也都像是好得让她喜欢。

 

初到剑冢,在独孤介绍无剑给四剑前,她从主人口中第一次听到了紫薇的名字。

初次见面,三月的剑冢开着漫山遍野的花,而他回眸一笑,便使她眼中满目春光失色。

 

紫薇带她走遍了剑冢的每一寸土地,陪她对周围的一切从陌生到熟悉。

紫薇告诉过她,哪里有花田,哪里有草药,哪里有悬崖,哪个悬崖下可能有蛇。

紫薇很讨厌蛇,所以无剑也不喜欢。

 

无剑问紫薇,说你半夜要是睡不着的时候,能不能到我屋子前面来散心啊?

紫薇问为什么?

无剑说我半夜要是睡不着,一出门就能看到有你守在我门口,肯定就觉得特别可靠特别安心啊!然后就能睡好了。

紫薇说好啊,那要是有人找你的麻烦,我就不客气地代你收拾了。

 

无剑觉得紫薇真好看啊,人也温柔,还能打。

于是她趁着一次酒醉,跑到独孤面前拉着他的衣服,二话不说倒头就拜,大喊着主人英明!谢谢主人让我化形成女儿身!否则有紫薇在,他那么好!我岂不是要剑比剑简直气死剑啊!

在众人拦住她之前,她又风一般地冲到悬崖边上,对着山谷大喊我要嫁给紫薇!我喜欢他!你们拉我干什么我很好我没事……我没醉你们才醉了……

青光说对不起我知错了,我下次不会拉她喝酒了。

 

后来有一天,无剑也不知道忽然受了什么触动,当着其他三剑的面,拍着胸脯向紫薇保证,说紫薇我会保护你的!

几个人一听完了。紫薇是个很骄傲的人,居然被别人说要保护他,怕是要生气了。

但显然他们低估了紫薇对无剑的包容度。

紫薇笑着说好啊,既然这样,以后的练习就不要放水了。你要是没法证明你能打败我,要怎么保护我呢?

无剑又问,如果我能保护好你的话,是不是就能一直陪着你了?

紫薇说只要你想,当然可以,我保护你也可以。

无剑兴高采烈地伸出手,说我们拉勾!一言为定!

他无奈地看着无剑,神气满是少年人的明朗锐利,紫水晶般的眸中明光流转,温柔似水,银发飞扬。

他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住无剑的,笑着说一言为定。

 

 

再后来,紫薇不见了。

 

 

 

04.

剑灵能活很久,久到故人不再,久到世界天翻地覆。

久到情比金坚被磨成砂砾,只留下似有似无的印记。

 

“哼。没有经历过被抛弃的绝望,没有从死亡中涅槃,如何能明白力量的重要。”

“只有被抛弃,才更加渴望体现自己的价值啊。你们这种人,又怎么会懂呢?”

这些话,紫薇像是对当时在场的所有人说的,但每字每句,又像是针对着她的。

她和紫薇,从某个方面上来说,是五剑的两个极端。

紫薇是被抛弃的那一把,而无剑是绝对不会被抛弃的那一把。

 

在漫长的岁月中,悬崖下的黑暗里,朝夕与蛇相伴,是怎样的心情?

他是否恨着她呢?她觉得可以理解,甚至不需要理由的。

 

七月曾诧异地问过紫薇,怎么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样的点心?紫薇冷笑道,笨蛋的喜好还不好猜?你可小心着别人给你下毒吧。

七月在镇上的店里对着一堆衣裳快花了眼睛,紫薇皱着眉过来,在衣堆里扒拉了两下,就扔给她一件既适合她尺码也分毫不差的裙子。七月的眼里满是惊奇,紫薇在她开口之前就解释说这是直觉,等你挑完衣服天该黑了还赶什么路。

七月每次做着噩梦醒来,出门总能看见紫薇挺拔的背影,于是主动过去担忧地问他,紫薇你又睡不着啊?紫薇说月色挺好的,我来这儿看看风景。你大半夜散着头发出门别吓死人了。

 

一些她忘记了的,而他还记得的事情。

他总是轻描淡写地提起,然后一笔带过。

 

偶尔她大着胆子对紫薇任性了一把,却意外地没有收到对方的嘲讽。紫薇只是微微皱着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淡淡地说随你吧。

 

那样隐约还在的温柔与放纵,熟悉怀念得让人想哭泣。

 

 

她沉陷在梦与现实交界的幻境里,直到一声急促而响亮的呼唤穿透她的耳膜。

“七月!”

四周的混沌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泊,卷起层层涟漪。混沌中裂开的缝隙里,有人向她伸出手来,呼唤着她现在的名字,神情急切不安。

 

紫薇还是紫薇。一样漂亮柔顺的银色长发,一样惊艳的紫色眼眸,一如往昔的好听声线。

但他又不是以前的那个紫薇。束发的绸带换做蛇形的发冠,神情里总带着几分嘲讽,行为举止中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眼中总有几分身为利剑的锋锐杀气,有时却会悄然熄灭。

他会说出伤她的话,却依旧还护着她。

 

他还是他,也不再是他。

她不再是她,却也还是她。

 

梦境之间,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如同镜像,镜中人与眼前人再不同,却还是那个人。

 

没有人回得到过去,也没有人到得了未来。

 

 

七月看着紫薇,伸出手,慢慢慢慢地,将手覆上了他的掌心。

 

END


关于太宰当上干部到底是十六还是十八,其实我记得一直是有争议的,因为原作并没有写清楚过,这里小小的考据一下好了。



依据漫画第六卷的番外《无心之狗》,太宰找到芥川的当天,刚刚被授予干部职务。番外最后一句“那是四年后,……的黑色疯狗……诞生的哭声”,这是最直接的推断线索。

外传一《太宰治的入社测试》中,太宰刚刚加入侦探社,年龄二十。由国木田和路人甲的反应可断,芥川此时“黑色祸犬”之名已经相当广为人知,符合上一条。那么四年前,太宰为十六岁,芥川十四,也就是太宰十六岁时成为干部。

但漫画中太宰二十二,芥川二十时,也可以说芥川的可怕名声依旧很……依据四年,那么也能说太宰十八成为干部。不过我倾向于前一个推断。


外传二《太宰治的黑暗时代》中,据内务科种田所说,太宰的履历需洗两年,太宰二十岁加入侦探社,即外传二中太宰为十八岁,已成为干部。

文中织田作提起“两年前”的龙头战争,太宰和织田作在龙头战争期间认识了安吾,而太宰此时还未成为干部,但文中也提到太宰“已成为下任干部的最有力候补”。两年前即有可能是十五,约十六。


一直在说太宰未成年时就成为了干部,不过日本那边男生二十成年来着,没法参考。


总之太宰当上干部应该是在16~18岁,但年龄毕竟是个时间段而不是时间点。我个人倾向于十六岁,起码偏16。

18的话,你看太宰他刚刚带回芥川,对他海誓山盟许下诺言,一转头没一年就跑路金盆洗手不当黑手党了,简直是个活灵活现的渣男形象,这么想来芥川实在是太惨了(。)


朝雾老师没写的很明确,但一般做年龄设定其实很多人都会模糊一点,可以有修改和自圆其说的余地。

大概能想起来的例证就是这些,为了写同人自己考证过作为参考,有想要讨论和补充的欢迎评论留言。

不过同人嘛,自己写来开心就好,歪曲时间轴算什么(笑)

【07】梦醒(太宰BG,黑时ver.)

07.

“晚上好啊晴,今天的月色真漂亮。”

深夜。

天空漆黑一片,没有星星更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房间。

晴睡眼朦胧地看着墙面上的挂钟,荧光的指针在黑暗里转动。

“太宰。”晴长叹一声,都懒得生气了,“我是个学生,明天周三。不管是赏月也好、自杀也好,都烦请你推迟几个小时好吗?”

“占用了你的睡眠时间非常抱歉,但不要说得像我经常这么打扰你一样嘛。”

“你打扰我的次数还少吗?”

“晴你这么说我就要伤心了。”

“抱歉,我起床气……不,我不想起床。没事就挂了好吗?”

“是有正经的事情拜托你哦。”太宰的声音轻快,与他所说的“正经”完全不同。

“是吗?”晴打了个哈欠,“杀人放火找你同事,毁尸灭迹找安吾先生,深夜谈心找织田作。请放下你的手机,赶快拨打电话吧。”

太宰笑得无奈:“我想拜托你来我家一趟,家里有两位客人,我一个人招待不过来。”

“哈?”晴还没完全清醒,听完这句话消化了好几秒,才感觉到了点不对的地方,“我不认识的人?”

“是。我也刚认识。”

“黑手党?”

“呃……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晴翻身坐起,双眼瞪大。

太宰一贯不会在重要的事情和朋友的雷点上开玩笑。

“我……作为异能者的身份暴露了?”这是晴想到的第一个可能性。

“不不不,这个晴你不要担心。有我和安吾一起把关,保证黑手党内没人知道我们认识你。”

晴松了口气,但想不出来其他可能。

“总之,你过来了就知道了。放宽心,没问题。”

“我从来没去过你家啊?”晴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

“哇晴你居然现在才注意到这个!太过分了!感觉心痛到无法呼吸……”

“我挂电话了。”

“等等我还有事!”太宰刚刚痛苦的腔调一秒变形,“我家地址一会儿发给你。在来之前,拜托你去商场一趟,我要点东西。”

“枪支?弹药?”晴抽了抽嘴角,“深夜不想见任何血腥画面,更别提现场。”

“想我点好啦!”太宰抱怨着,“要两三套衣服,日常点就行,款式随意,你看着挑吧。钱就麻烦你先付了,一会儿我给你现金,银行转账会留下数据。”

“谢谢你周全的考虑。”晴揉着太阳穴起身,打开衣柜,一边说话一边从柜里拿出校服,“尺码?”

太宰转头,看向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少年。他眯起眼打量对方,直到把少年盯得几乎发毛,然后长长地“嗯”了一声:“比我小。”

“你靠点谱好吗,详细点。”

“总之……比我矮,比我瘦,按这个标准来买就好。”

“我现在想回去继续睡了。”

“我知道你不是这么冷漠的人。”

“这无法证明我是否冷漠好吗?”

“说起来我有点饿了。”切断之前的话题是晴和太宰聊天时经常要做的事,“如果能来瓶清酒,再加上蟹肉罐头就完美——”

晴挂断了电话。

 

 

“欢迎——”倚在门口的太宰笑着拍了拍手,“辛苦了!不愧是你,打完电话后才过了十五分钟呢。”

站在太宰家玄关里的晴手提大袋小袋,穿着长袖外套,拉链拉到顶端,长发藏进兜帽里,立起的衣领遮住了半张脸。

太宰打量着晴,托着下巴思考起来:“晴你的打扮还真是,嗯,足够有隐蔽性。”

晴把袋子塞进太宰手里,没好气地拉下外套拉链,脸因闷热而红扑扑的:“谁的错啊?”

“我是想说,还真没怎么见你穿过裙子。”太宰看向晴拉开的领口,补充了一句,“校服和工作制服不算。”

“穿裙子不方便运动。”

“真是个让人难以反驳的理由。不过——”太宰笑着侧头又看了晴一眼,鸢色的眼睛在黑暗的玄关中闪着一点亮光,“偶尔也可以试试看吧?我也很想看到那样的你呢。”

晴一愣,太宰已转过身去:“客人在客厅,要见见吗?”

“说这个我还想问你呢——”玄关出去就是客厅,晴拉住太宰的衣袖,压低了声音,“我一直都在避免和其他黑手党接触,你叫我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晴,你讨厌我吗?”太宰忽然这么问。

“不讨厌啊,讨厌早就把你上交到警察局啊。”

“可我是黑手党啊?”太宰看着晴笑,“你讨厌黑手党,但不讨厌我,这不是很矛盾吗?”

晴沉默半晌,移开了话题:“客厅里的人是谁?”

“我从贫民窟带回来的孩子。”太宰也没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追究下去,自然地回答了晴的问题,“一对兄妹,都是十四岁,哥哥是个异能者。他们都受了伤,我已经带他们去医院处理过了,也去商店买了吃的,但是忘了买衣服。”

晴吃惊地看着太宰:“太宰你……你是受到了织田作的感化吗?”

太宰笑起来:“你能这么想我真是让人感动。但很遗憾,我不是织田作,也不是个好人。”

晴一怔。

“所以,你还想见见他们吗?”

 

客厅里打着白色的灯光,窗帘拉得严实。走进客厅她才听到另一个房间传来的水声,往那方向看去,磨砂的玻璃门透出橘色的灯光。

一个瘦弱的少年坐在客厅沙发上,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白色衬衫,衣领没有翻好,袖子过长,他所穿着的黑色长裤也盖住了脚背,裤脚垂到地面。

少年的黑色的眼睛深而空,带着点出人意料的清澈,眼神冰冷锐利。黑发蓬松却还有点潮湿,大概刚刚洗吹过,发尾颜色渐浅,仿佛沾染霜雪。肤色苍白,抿起的唇上几乎没有血色。

“这是芥川龙之介,”太宰笑着介绍道,“妹妹叫芥川银,正在洗澡。”

晴向芥川伸出手:“芥川君,你好。我叫晴,是太宰的朋友。”

“你好。”芥川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自己的右手。这时晴才看见,他的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动作也有些僵硬,怕是伤得不轻。

怕自己握得太过用力而伤到对方,晴把力气控制得格外轻。芥川却注意到了这点,皱皱眉,反而很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好强,而且自尊心强烈。晴有点惊讶。

芥川松开手,看看太宰似笑非笑的表情,再看向晴,用平静而认真的语气询问:“晴桑是太宰先生的女朋友吗?”

刚坐到另一边沙发上的晴吓得一激灵,太宰大笑起来。

“不,不是。”晴的瞪视让太宰笑得更厉害了,不过他还是向芥川澄清,“只是朋友。”

“晴桑是黑手党吗?”

“呃……也不是。”晴犹豫着。

芥川再次看看太宰,看看晴,却没有再说话。或许因为他一直对其他事物是无所谓的,缺乏好奇心。

但晴并不了解芥川,反而是问题问到这里为止让她吃惊。太宰却无多少意外的神色,还给了晴一个“你看,我说什么来的”的得意眼神。

太宰从茶几上的果盆里拿起一个苹果,拍拍芥川的肩膀:“芥川,给她看看你的异能吧。”

晴认真起来。芥川盯着太宰放在手心的苹果,抬起手,衣袖没有扣上扣子,顺着手臂滑下了一些,露出的手腕细得不像话。他的衣袖忽然扭动起来,像是活过来一样,忽然化作白色的利刃,切向那个苹果,但刚触及到太宰的手,就像云雾一般散了开去,而那个苹果已被切成了两半。

太宰把一半苹果递给晴,一半给芥川,芥川道了声谢。晴接过苹果,仔细打量着断面,平整得像是利刃切过。

她咬了口苹果:“这到底是什么异能?”

“目前发现的就是,芥川能把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化成各种形状。可以柔软,也可以很锋利,像刀那样。”太宰甩甩手,“不过被我的异能无效化完全克制就是了。”

“对别人来说,可真是让人防不胜防的异能啊。”

芥川微低着头,咬着苹果,没有插话。

晴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声响,然后那个方向的灯光暗了下去。一个面容与芥川有七分相似的女孩穿着睡衣长裙走了过来,毛巾卷着湿漉漉的黑色长发,手上拿着个吹风机。

“太宰先生……”女孩很意外地在客厅里看到了陌生人,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了紧张和戒备。

“这是芥川的妹妹,芥川银。”太宰又介绍了一次,“这是我的朋友,晴。”

“晴桑好。”银主动先打了招呼,晴站起身向她走过来,眼里像在闪光。银不明白这种神情是什么意思,总之不像是恶意。

“好可爱!”晴握着银的手,真诚地夸奖,“你以后肯定会长成美人的!”

“呜哇,对着一对双胞胎兄妹,你这么区别对待,芥川可是会哭的哟?”

“我没有……”芥川立刻想反驳。

太宰同情地搂住了芥川的肩膀,安慰似的拍了拍:“不要伤心,你还有我。”

芥川一脸懵逼。

晴看到银身上合身的睡衣,忽然想到芥川那过分宽大的衣服,觉得哪里不对:“太宰。”

“嗯?”

“芥川穿的是你的衣服?”

“对啊。嗯,尺码不合适,有点奇怪,先将就吧。”

“那银呢?”

“我家有女孩的睡衣啊。”太宰回答得毫不犹豫理所当然平静无比。

晴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就朝太宰摔过去:“禽兽!”

太宰稳稳地接住了抱枕,从抱枕后露出半个头,笑眯眯地看着晴。

晴气愤地指着太宰,语重心长地告诉银:“小银啊,你要记得,以后离这个人渣远一点,否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他祸害了。对,如果以后有机会,尽管给他来一刀,不用客气,越早越好,那是造福横滨的女性。你看这个禽兽现在才十六,祸害的姑娘就有六七个……”

“不对!晴!”太宰义正词严,“起码已经上十位数了!”

“你丫闭嘴!在自豪什么!”

太宰笑得双眼弯起,长长的睫毛上下扇动:“晴在吃醋吗?”

“没有!我又不是你女朋友!”不是在芥川兄妹面前的话,晴估计已经像以前那样冲上去踢他了。

“诶——真让人费解啊!既不是我女朋友,也不是在吃醋,那你在生气什么啊?”太宰笑,“织田作和安吾从来不为这事生气呢?”

“只是在为女性同胞打抱不平!”

“这样啊。”太宰把抱枕放到腿上,手肘支着抱枕,双手托脸,眼神极为天真单纯可爱,“既然你想让小银动手,不如干脆自己来吧?嗯?我可以给你提供机会的,无数次。”

晴不想和这个人继续说话了,她转过身,拍拍银的肩膀,眼神沉痛:“小银,看到了吗,离他远点,真的。”

银看看沉默的芥川,和哥哥一起陷入了迷茫。

 

晴把她从商场买来的衣服交给了芥川兄妹,衬衫和长裤都很中性化,尺码上应该还算适合。银吹完头发,就被说着“这么晚了小孩子要早点休息”的太宰赶着去睡觉了。太宰把自己的房间借给了他们,豁达地表示他不介意睡沙发。当晴看到太宰的床宽敞到足够两个人睡,当晴接过太宰给她的代购费时,开始思考起了黑手党的工资到底有多高。

“好!接下来是大人的时间啦。”太宰从晴带来的购物袋里拿出清酒瓶子,从橱柜里拿出玻璃杯,心情颇为愉快般轻声哼着歌。

“我们只比他们大两岁吧?也不算大人。”晴表情复杂地走向太宰家的冰箱,“先说好我不喝酒。你家有饮料吗……”

晴的话停住了,太宰家的冰箱是空的。

“我看起来像是会自己做饭的人吗?”太宰兴高采烈。

“在自豪什么。”

晴无奈地拉开餐桌椅子坐下。太宰关了客厅的灯,窗帘又拉得很死,只有餐桌上方还亮着一只发出橙色光芒的灯泡,一片黑暗中衬出些暖意。

晴又环顾了一圈太宰的家,这比她想象中要整洁的多了。有乱摊放的书本,有随意搁置在明显不该处于那个位置的东西,但更多地方齐整得让人吃惊。没有“家”的温馨感,反而空旷冷漠和生疏,像是酒店的房间。

太宰在晴对面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酒。晴转过头来,托着脸问太宰:“你家是有清洁工打理吗?”

“真聪明,是啊。”太宰笑着说,“黑手党的清洁工可是专人,很可靠的。”

“难怪。”晴说。

“不过,我也经常搬家。工作问题,固定住址容易被人盯上。”太宰看向客厅,“其实在哪里都一样。”

“不会觉得,这样很没有归宿感吗?”

“大概——或许吧。”太宰把酒端起,浅抿了一口,“有些人会对‘家’有依赖,那该是种幸福的感觉……不过我没有,真可惜。”

“比起那个,晴你也来喝一杯吧。”太宰在另一个小玻璃杯里倒了酒,递给晴,“偶尔喝一点也没事嘛。而且,就当庆祝一下吧。”

“庆祝?”晴问,“庆祝什么?”

“我今天升职了,成了五大干部之一。”太宰说得轻描淡写。

“五大干部”。

晴听织田作说过黑手党的内部职业构成,知道这词代表什么意思。

港区黑帮的首要宗旨是“服从首领的一切指令”。在这个“首领至上”的组织里,“五大干部”的地位仅次于首领。

织田作提到这个的时候也有说过,太宰是五大干部的有力候选人,但是黑手党至今还没有未成年人成为干部的先例。

在一个崇尚“暴力”的组织里,太宰是要做到什么地步,才有这份荣耀?

没人和晴说过。他们不在一个世界,她也不想问。只是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就让人有些背后发冷。

“这值不值得庆祝,每个人的看法也都不同吧。”太宰把酒杯放在晴面前,语气淡淡,“其实升职带来的净是麻烦事,不过也有些好处。比如以后就不用听别人对我指手画脚了,权限更大更自由了。我那个脾气暴躁的矮子搭档,估计能为这事气一年。”

说到这里,太宰停了停,笑起来:“啊,这么一想就让人心情愉快多了。”

晴手指碰着面前的酒杯,酒液透明,玻璃冰凉:“织田作和安吾先生知道了吗?”

“首领晚上刚宣布的,他们应该很快会知道。”太宰拆开蟹肉罐头,“安吾已经给我发了祝贺短信。晴你要吃罐头吗?”

晴看向太宰房间的方向:“芥川和银……会加入黑手党吧?”

“对。”太宰毫不遮掩地回答,“干部的权限之一,是能够自由雇佣一名自己的直属下属,我会把这个位置给芥川。”

“所以为什么让我见他们呢?”

“嗯……谁知道呢。”

“你做事总有自己的理由的。”晴说,“比如,想让我加入黑手党吗?”

“那个我早就放弃了——但是……”太宰沉默了一会儿,“好吧,可能我还是有这样的想法,就那么一点点吧。我这么说你别生气。”

“我在听。”晴让他继续说。

“诶,我不是说完了吗。”

“我从来不记得你做哪件事的动机有如此单纯。”

“有时候我真分不清楚,你这是吐槽还是仅仅从恶意角度揣摩我,虽然我也不能说你错。”太宰笑笑,然后笑容慢慢淡去,“如果晴你是黑手党的话——我是说如果,或许我们会有更多见面的时间和机会,能聊更广的话题,或许能更……很难说清楚。”

“有些话好矫情啊,不想说。但总之,嗯……晴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很特别。大概是像织田作那样特别……也不太一样。除了黑手党里的一位长辈,你是唯一比较了解我的异性……我也不知道想说什么了。”

可能这是晴第一次看到太宰显得如此嘴笨,他努力地试着描述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大概……是这个意思。好吧,晴你听懂我说了什么吗?”

“听懂了一点,也有很多没听懂。”

太宰扶住了额头。

“我也有话想和你说。”太宰意外地听到晴这么说。

晴迎着太宰有些诧异的视线,拿起了酒杯:“首先,不管你是不是黑手党,我都不讨厌你。其次,不管我是不是黑手党,你想和我聊什么就聊,想讲什么就讲。当然我很可能听不懂,你讲完得给我解释。然后,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我们都是朋友。还有……”

晴停了停:“对我来说,你也很特别。”

她避开太宰的视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皱皱眉,评价了一句难喝。

太宰盯着晴,看到晴一直没再和他对视,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在害羞吗?”

“我会把杯子砸过来的哦?”

“哈哈哈,别。”太宰立刻接过晴举起的杯子,“不过,没必要否认啊。即使是害羞,晴也非常可爱呢。”

晴说:“你半夜三更在只有我们俩独处的时候说这种话,小心我报警。”

太宰笑:“我要真意图不轨,你觉得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机会吗?”

晴摆摆手说好好好好,我困了我想睡了,明天我要上学,书包我都带来了,在沙发上躺一会儿就直接去学校吧。

说完晴就站了起来,脱下外套,里面穿着的是件短袖校服。

太宰看到晴的手臂上贴着个创可贴,问了句怎么了。

“哦,这个?”晴看看手臂上的伤口,“没怎么,之前练完枪法,织田作教了我点近身格斗技巧,不小心伤的。”

“真是……全面发展啊。”

“嗯,我深深感觉到保护自己的重要性。”晴点点头,走向沙发躺下,把外套盖在自己身上,“太宰,有闹钟吗?帮我定个六点半的。”

“我去找找看。”太宰放下酒瓶,走进房间里找了一阵子,出来的时候还拿着条毯子。

他走到沙发边上,刚想再和晴说几句,却看到对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他把毯子给晴盖好,闹钟放在沙发边的茶几上,最后站在原地看着晴的睡颜,思考了好一会儿。

最终他无奈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晴的头发:“你还真是放心我……”

“……”

“晚安。”

 

 

这之后的某一天,当芥川又经历了一番严苛的训练,银陪着他呆在医务室治伤的时候,造成这伤势的太宰晃了进来,递给他们一大一小两个盒子。

芥川的盒子小,银盒子大。

没想到太宰会送礼物给他们,两人面面相觑。

“是晴送给你们的。”太宰解释。

“哦。”芥川平静地点头道谢,把盒子放到了一边。

太宰给了东西,但是依旧站在原地没走。芥川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太宰说我等着你们拆礼物,我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她不准我偷看,那你们拆了我在旁边看看。

芥川对礼物不是很有兴趣,但既然太宰想看,也就拿来拆开了。盒子里是一只手表。

“挺实用的。”太宰评价,把目光放到了银的盒子上。

盒子里有一堆彩色的发卡和发绳,一面折叠镜子,一个小兔子娃娃,还有两本童话书。

太宰笑起来,看看芥川:“你们继续休息,我会和晴去谈谈她为什么有性别歧视的。”

自进了黑手党之后,这是芥川第一次看见太宰这样的笑脸,和平日真真假假的笑意不同。他其实不在意收到的是什么,银的礼物比他多也没什么,但最后还是托太宰转达一声感谢。

手表的皮带是黑色的,指针表,表盘干净。芥川把表套在左手上,将扣子扣到最小的一格,表才勉勉强强的挂在了手腕上不滑动。

银用黑色的发绳给自己扎了个辫子,打开镜子想看一看,却在镜子上意外地看到了一条便签纸,上面写着晴的电话号码,还有“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女孩是世界的珍宝”,和“太宰是个笨蛋,告诉芥川不要太在意他”。

银失笑,将便签拿给芥川看:“晴桑真的不是太宰先生的女朋友吗?”

“不知道,他们都否认了。”芥川摇头,“而且……他们很不一样。”

“但是,晴桑是个好人呢。”银说。

芥川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看着表面上秒针转动。傍晚金色的阳光从背后的窗户打进来,给表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反射在他漆黑的眸里。

窗外风吹动枝叶簌簌,芥川放下手,轻轻地嗯了一声,音同风响。



---------------------------------------------------------------------------------------

我想写出来的宰??不是这种??恋爱期少年的感觉啊???

……改天会改的_(:з」∠)_


这个月大部分时间心情状态都很糟糕,整天咸鱼着,今天努力肝了一整天,总算我写出来了。看到最后,如果觉得潦草,没错,应该感觉到了我的疲惫,可能是觉得暑假,较久不更新良心不安

……我还是不要管良心好不好。

为了质量,等我有合适状态的时候再写是最好的。我最近好想写一些小甜饼来治愈自己,这篇需要正经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玩了几天梦间集,被紫薇戳中(虽然我没有他),之后或许会写几个他的短篇

……好的,这种类似的话我说过好几遍了,我知道。

其实主要还是现在想写什么写什么好了。发现我近几个月来翻墙特别频繁,就是因为心情总是很烦躁,不停地想看新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


08是全篇我最喜欢的一章,可以说是因为有这一章的情节我才会去写全文,所以我要去复习原作,并且等到合适的状态才会去写,不勉强自己了。

之前说想刷本,后来觉得自己说得太早了。那什么,可能得明年吧(?)

全文写完,还要修改1-2个月,还要写番外,然后是一系列同人本制作流程。不会早的,而且很需要精力。

我今年十一月初有很重要的考试,为了考试,可能开学就会很紧张,写文章的时间会更少。大概预计中的写完时间还要推迟。

几天前就想再发篇文吐槽的,不过负能量还是不要传输太多了,希望看到我的故事的人能开心:)



关于太宰十八还十六当上干部的,考据走:http://yuhui2016.lofter.com/post/1e6d41c6_10c4289f

不过确实,仔细想想,我是同人啊?我为什么要在时间轴上折腾自己()

所以我决定了,我到时候会把这章的太宰改成十七。(等等)

因为你看,我前文写了14、15、16,下一章是18,其实这章的时间点无论是16还是18本来就不是很合适,太紧凑,改成17就刚刚好了。

【06】梦醒(太宰BG,黑时ver.)

06.

晴还记得,织田作打电话给她的那天在下雨。

龙头战争快结束的时候,正好冬日将尽、春天将近。那阵子常常下雨,被雨水洗净的空气里,火药味和血腥味都慢慢淡去,飘荡着泥土和树叶的微苦气息。

晴本以为是织田作要给她加课,虽然前一天他们才见过面,织田作对她的射击精准度进步很满意。那时候晴就发现织田作好像有心事,但由于其面部表情过于贫乏,晴觉得这有可能只是她的错觉,也就没多问。

第二天织田作打电话给她,声音里难得的带着点不自然的尴尬,开头第一句就是:

“晴,你喜欢小孩子吗?”

听到这句话,晴大脑当机了足有半分多钟。

 

那是晴认识织田作一年多后,第一次造访他家。

房子不是很大,一个人住也算舒适。没有电脑电视,贴墙放着两大柜子的书。书架旁是书桌,桌上叠着几本书,书页上贴着学生用来做知识点索引的小标签,桌上的笔筒里放着两三支钢笔。厨房有明显的使用痕迹,水槽里放着平底锅,台面上有咖啡壶。

这和织田作给晴的印象相似,有条理却也有些凌乱,但很真实,各种细节里都充满了生活气息。

不过这种情景多少带了点自我揣测,因为当晴到织田作家的时候,客厅已经很乱了,而其他地方又难保没遭什么殃。

织田作家的客厅里,两个年纪很小的孩子坐在不宽敞的沙发上,另外三个男孩,一个趴在地上抱着织田作的腿,一个正在捶打织田作的腹部——幸好他的拳头看起来不是那么有力,另外一个环着织田作的脖子挂在他身上,因为个子太矮而脚不着地的。

晴随手关门的优良习惯造成了一点引人注目的声响,正在混战和围观的人齐刷刷地将视线扫向门口,并暂时停止了动作。当织田作看到晴的时候,场面一时间有点尴尬。

“门没锁。”晴简单地阐述了自己可以直接进来的原因,并指了指自己的手机,“要报警吗?”

“不,不用了,谢谢。”织田作快速回答,然后不到三秒就把缠在他身上的三个孩子完全撂倒在地。

织田作把一下子爬不起来的孩子抱到沙发上,走向厨房,并回头问晴:“要茶还是牛奶?”

“白开水就好。谢谢。”晴看向沙发上的孩子,孩子们也好奇地看着她。

“织田作先生。”只是被告知了织田作家地址,其实并没有什么心理准备的晴,接过织田作递给她的水,看着织田作的眼睛,诚恳地发问,“您真的转行做慈善基金会成员了吗?”

织田作沉默了一会儿:“不……还没有。”

 

“这些孩子都在‘龙头火拼’中失去了父母。”织田作说得言简意赅。

晴点点头:“所以你收养了他们——但为什么要告诉我?”

织田作双臂支在腿上,双手交握,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手背:“因为……如你刚才所见,我不太会和这些孩子相处。他们中最小的孩子才两岁,最大的七岁。我接他们来这里有三天了,外面还很危险,所以不让他们出门。可是我还要去工作,那时候得留他们呆在家里。可能这造成了他们的不满,所以刚才吵着一定要让我带他们出去。”

织田作认真地看着晴:“我想女生比较知道这时候该怎么办,而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异性朋友。”

晴看着织田作。

晴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并向织田作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不等等……是的,织田作你这么相信我我很感动。但是你刚才说了那么长的一段话,在我印象里也是史无前例的,这让我更激动,激动得想告诉太宰和安吾先生——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我不太想告诉他们。”织田作的回答让晴有些意外。

“虽然太宰确实浑身都是‘不靠谱’的气息,但是他一向很尊重织田作你的看法。安吾先生也是个会保守秘密的人。”晴顿了顿,“比起我,你应该会更相信他们吧?”

他稍停了会儿,或许是在措辞:“我相信他们。”

织田作抬起刚刚垂下的目光,眼神平静:“但他们是黑手党。你不是。”

晴愣了一会儿,然后笑起来,笑容无奈:“织田作你总在某些方面上特别固执。”

“我相信太宰,也相信安吾。”织田作说,“我加入黑手党,是因为我只有这个选择。可我不希望这些孩子再和黑手党有牵扯。”

“那就更应该告诉他们。”

织田作用茫然的眼神表示了他的疑惑。

“太宰有多大能耐我不知道,但安吾先生是情报员吧?一个人保守的秘密,和多个靠谱的人保守的秘密,后者更明显安全。因为他们会帮你一起掩盖。”

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看,我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虽然兜里塞着枪,但还是个普通人。”

织田作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是说,我可以教这些孩子一点战斗技巧?”

“……我有时候真的是一点都不理解你的思维跳跃度。”

 

“不过,我确实有和小孩子打交道的经验。”晴笑着说,“我有个比我小三岁的弟弟,有时候爸妈不在家,就我陪着他。”

“第一次听你提起家人。”织田作说,“抱歉。谈这个你会不会不高兴?”

“倒也没有。不,不是说完全不在意啦。就是……习惯了。有时候会伤感,但是今天心情还不错。”晴回答,“不过,我也从来没听你们提起过家人。”

“我从来没见过我的父母。”织田作说这话的语气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他正呼吸着空气一样的事实,“太宰在进入黑手党的时候……好像就是个孤儿。安吾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这些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虽然根据太宰的样子来看,晴也会有这样的揣测,不过不太礼貌,当然从来没说出口过。

“黑手党内部很少议论这些私事。太宰上次随口跟我提到的,可能也不是太在意。毕竟这样的事,我们身边很多。”

“是啊。”晴苦笑着摇摇头,“他连自己的命都不在意,其他的当然都是小事。”

织田作沉默下来。

 

 

离开织田作家的时候,晴已经和孩子们混熟了。孩子们对于这个比面瘫的织田作明显更有趣的姐姐表示了强烈的好感,热烈欢迎她下次再来玩,晴也愉快地接下了这份邀请。

织田作送晴出门的时候,外面还在下雨。晴拎着自己的伞,伞上残留的水珠滴答落在地上。

“不能一直让他们住在这里吧?毕竟房子太小,也不够安全。”

“我知道。”织田作点点头,“在龙头火拼结束之前,我会尽量给他们找到新住所。”

“不和他们一起住吗?”

“不安全。”

晴笑了笑,算是对织田作意见的无声赞同。她举起伞,向织田作挥挥手:“那再见了,有事再联系。”

她转过身,哼着歌,轻快地从阶梯上一步一步蹦下楼去。

“晴。”

织田作忽然在背后叫她。她停下来,诧异地站在楼梯上回头望去。

“太宰……”织田作犹豫了一下,抿抿唇,关上背后的门。楼道空旷,只回响着沙沙雨声。

“太宰有很多你不了解的事。”

“我知道。”晴想这她早就明白。

织田作皱着眉,似乎在斟酌自己要说的每个字:“不客气地说,太宰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

“他很聪明……但有些过分聪明了。”

织田作伸手插入自己稍乱的偏红头发中,叹了口气:“任何人想要远离太宰的心情都可以被理解。可是作为朋友,或许你能更多地了解他一点。”

织田作说完,似乎有点尴尬:“个人想法。你也不用太在意——再见。”

织田作向晴挥手告别,转身打开门走进屋子。

 

街上行人零落,但比前阵子已经好了太多。晴顶着伞在街边走,雨啪嗒啪嗒落在伞面上的声音清晰而熟悉。

晴记得她第一次遇见太宰的时候就在下雨。不,还没下雨,是将要下雨前那种压抑到让人窒息的空气,透着风雨欲来的沉闷,和人流匆忙的躁动。那时候她赶着回家,才冒险地用了异能力,在那个小巷里遇见了正在执行任务的太宰。

仔细回想,那也是她唯一一次见到“黑手党的太宰”。

后来的每一次,不管是在河边,在咖啡厅,在书店,在酒吧,或者是别的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她都没再清晰地见过那个太宰。只是偶尔的,会感受到一些从那个雨天而来的血腥气,黑暗、冰冷而凛冽。

晴是个直觉很敏锐的人,所以她早就嗅到太宰身上那种深不见底的危险气息。她避开过,但就结果而言,最后还是陷了进去。

“和太宰做朋友”,可以算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自己做出的疯狂决定。中间发生了什么让她改变主意的,她也说不清楚。或许是把自己当异类太久,一个人保守秘密太久,在秘密被发现的那一刻,反而感到了轻松。

所以那次她迎着那只鸢色眸子里的漠然冷意,却莫名地从慌乱中平静下来。

 

空气窒闷,但她从中闻到了淡淡的水汽。世界安静,小巷外有车开过,有人走过,她从众生匆忙中被硬生生地拖拽出来,静止在原地。对面站着个一身黑衣的男孩,很可能过一会儿就会要了她的命,她却觉得一点也不害怕,甚至有些想笑出声来。

 

晴靠着一条小巷的墙壁,翻阅着手机里的相册。她在酒吧的时候拍过几张照,太宰他们的合影怕是都在晴手机上。男士们对女生喜欢自拍和随地拍照的行为特别宽容。

有张合照是托店长拍的。照片里的太宰笑容最为灿烂,织田作一贯面无表情地比着剪刀手——对了,这是太宰给他拗出来的姿势,相对而言晴的剪刀手看起来就更自然。安吾估计也不常拍照,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为了加以掩饰就端起了酒杯,权当这是自己的造型。

晴看着看着就笑起来。照片凝固的瞬间太过生动,她都能想象出每个人说话的声音和语气。

她关掉相册,直起身,拨出号码,将手机贴到耳边,撑着伞向小巷深处走去。

“喂——太宰,晚上有空吗?”



-------------------------------------------------------------------------------------------

然后晚上晴和太宰就兴高采烈地谈起了人生。反正我又不会写出来。

算是晴对于太宰态度又一次转变的开始。太宰那种琢磨不透又满身黑社会的气息,正常人都会怕的。


上周状态不太好,拖了三四天后又挣扎地写了一阵子总算我写出来。

早上翻了一下《侦探社设立秘话》,织田作简直是把行走的刀子……虽然十四岁时候特别苏,但也特别悲哀,像是去掉装傻成分的黑时宰,不知道织田作第一次看见太宰的时候有没有共鸣。

还有今天翻漫画的时候,越翻越觉得中也超苏啊……被卡酥太太的同人图洗脑后感觉看他会带滤镜(?)我原来设计过一个后期剧情是中也要出场的,可我又觉得那么安排太不科学给放弃了。如果有时间或许会写写看?虽然不是正文。

07、08都挺长的大概……尤其08,我尽量不分章地写出来。

我现在预计12章正文结束。反正章节计划就是用来推翻的

我的洪荒之力少女心抑制不住地想要爆发!我明明是个少女心强烈的人,但是除了官方盖章以外基本不吃cp,这也很奇怪了。


还有我……等全文写完以后,想把它修上一个月两个月的,然后刷本。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想买……做好了亏本的准备还是想刷。

……

反正我先加油写吧。

【05】梦醒(太宰BG,黑时ver.)

05.

 

“有什么事?”晴看着窗户外朦胧的亮光,声音里还带着睡意,“学校放假了,书店暂时歇业了,整天呆在家里沉迷学习不敢出门,我好得很。”

“这么缺乏运动会胖哦。”

“我天天在家里练习瞬移,运动量比你想象得大得多呢谢谢。”晴将手机压得离耳朵更近了些,皱起眉来,“倒是你还好么?背景音真杂。”

“嗯。”子弹擦过太宰藏身的柱子边,他向一旁挪了挪,扫了眼外面的景象,语气依旧轻松,“我等他们打完收拾摊子。”

“那么,在这么紧张繁忙的时候,太宰大人抽空给我打电话是怎样?让我快递个早点过来么?”

“我可不敢这么使唤你。”太宰笑,“我们有两个礼拜没聚了吧?”

“是哦,黑手党真辛苦哦,活动时间动不动就根据你们闹事情况改哦。”

“是啊很辛苦。”太宰踢了一脚被炸飞到这边来的广告牌,“我不是很理解黑手党打架为什么喜欢挑夜战,觉得方便隐蔽玩什么什么战术。哎,明明没什么区别的,他们的战术就像小孩子捉迷藏会躲去哪里一样好猜。害我还要颠倒作息,你说我这么辛苦也没有加班费的。”

“去找你们那个压榨童工的boss去说啊。”

“我才不想见那个变态萝莉控。”太宰嫌弃地啧声,“话题偏了。现在几点啊晴?”

“我看看……五点十分。”

“那好。今天上午十点酒吧见,我会约织田作的。”

“怎么,想改过自新重新做人,要做堂堂正正的日行动物了?”

“晚上实在没有空啊。我现在每天晚上只能躺在废墟上数星星,背景音乐全是噼里啪啦轰的,又没有织田作或者晴你听我讲冷笑话,感觉人生倍加空虚寂寞冷,让人很想找对面闹事的兄弟要把枪。”

“好好好,你厉害你厉害。”晴摇摇头,“希望等会儿看到你的时候,你脸上没新的纱布。”

“晴是在担心我会受伤吗——哎呀,有点感动呢。”

“你已经遮住了三分之一的脸,还想怎么样?”晴呵呵了两声,“旁边坐着一只木乃伊的感觉太不愉快了,很惊悚。”

“是吗,我倒觉得那样的造型也不错。说起来快万圣节了,可以试试。”

“算了吧你。”晴叹了口气,“你只剩那张脸看得过去了,放过它。”

太宰笑起来。电话那边传来声声枪响。

 

清晨的横滨很安静。太安静了。

晴扣着顶鸭舌帽,穿着辨识度很低的外套长裤走在街上。风吹过街道,隐约送来硝烟的气味。四周有几道不知从哪个角落扫来的视线,晴拉低了帽檐,加快步伐走到附近的一个拐角,然后立刻用异能转移了坐标。

她快步走在阴暗潮湿的小巷里,清晨模糊的日光映亮钢筋水泥。水汽、金属、血腥味,走两步可以踢到弹壳,血染的地面,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晴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对这些这么麻木。短短几天里,横滨的住民都很快地习惯了忽然变成地狱的世界。时不时响起的密集枪声,尖叫和哭喊,悲伤和死亡。

站在街上十分钟不到就会受到攻击,时不时会有偶然遭遇的黑帮开始火拼。商店不敢开门,学生不再上学。政府正在努力地帮助无辜市民,提供物资和一定范围内的保护和救援。

不知道会持续多久,总之糟透了。

 

晴反手关上门,沿着楼梯向下走。和外界冰冷灰暗的色调相反,酒吧里的暖棕色地板显得温馨而有生机。

她看见太宰坐在吧台前,指节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这个角度正好是太宰的侧脸,他没有遮住的那只鸢色眼睛里罩着浓浓的雾气。听到晴的脚步声,他侧过头来,眼神明亮了不少,笑着抬起手打招呼:“怎么样?”

“糟透了。”晴摘下帽子,两步走到太宰身边的椅子坐下,“没有这个异能的话,我真不敢出门。”

 

龙头战争。

晴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词。

因为一位异能者的去世,留下了一笔无人认领的巨额黑款。关东这一带的非法组织为此打了起来,伤亡无数。

港口黑手党因为这个异常忙碌,晴最近也只和太宰织田作聚过一次,听了不少内部消息。

织田作为自己只是个跑腿的而感到高兴,据他自己说他是个和平主义者。太宰听着只能不断大声叹气,说可惜了织田作你那么好的枪法。

太宰则为了自己的任务不够危险而大发脾气,和他们高谈阔论自己只身闯进敌方据点作死的完美计划,被两人投以了关爱智障的担忧眼神。

 

“脸色不太好。”太宰打量着晴。

“比起你的黑眼圈,还好。”晴将视线移到太宰面前的酒杯上,皱起眉来。

注意到晴的视线,太宰很快地为自己辩解:“是苹果汁。”

晴默默盯着他。

“好吧,是苹果酒。”太宰捞起杯子喝了一口,金黄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晃荡荡,“我十五,马上就十六了。”

晴无奈地摇摇头:“作为黑手党……确实我还是不用拦你了。以前管多了真是抱歉。”

“嗯,其实还觉得很新奇……也有让人有点高兴。”太宰放下杯子,支着脸微笑。

店长不在吧台,不知道是不是在内间忙活什么。晴没太在意,低头看看手表,指针马上就要指到十点整了:“织田作先生还没来吗?”

“快了吧。啊,对了,我有个礼物给你。”太宰忽然想起了点什么,抓过自己搁在吧台上的黑色长外套,伸手在衣袋里摸索着,掏出一个能挂在腰上的枪套。

枪套里装着把崭新的手枪,太宰拿出枪把玩了两下,然后把枪柄对着晴递了过去。

“给我?”晴惊讶地看到太宰点点头。

“防身嘛。毕竟横滨那么危险,你又是个没有攻击力的异能者。”

“对啊,太危险了。”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坐在椅子上向后仰去,“我应该离你这种危险分子远点。”

“我会伤心的,晴。”太宰装作受伤地捂住心口。

“好吧说认真的,先不提我作为一个平民带着枪违不违法、合不合理,我可不会用枪。”晴抵着枪柄把它推给太宰,明确地表示了拒绝。

太宰微笑着握住了晴的手,将枪柄塞进她手中,手上的白色纱布在摩擦间带了点温度,指尖轻轻压着晴的手腕,指腹依旧冰凉。

晴金色的眼睛里映出他黑色的短发,发梢带点小卷;睫毛长长的,随着主人的眨眼而上下挥动;他鸢色的眸子里总是有那么层若隐若现的水雾,雾后藏着别人难以看穿的心情。此刻他盯着晴,眼里清晰地流露出纯粹而明快的欣喜,声音轻缓而温柔:“我可以教你啊。”

 

晴意识到他们靠得有些太近了。

 

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瞬间让晴回过神来,她快速将手从太宰手中抽出。

“哟!织田作!”总是太宰第一个打招呼,他向晴身后挥了挥手。晴赶紧转过头去看向楼梯,却意外地看到织田作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那个跟在织田作身后的男人穿着一身工整的西装,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戴着副黑色的圆框眼镜。黑色的短发梳得整齐,发尾翘起,嘴角一粒淡淡的痣。

太宰站起身来对这个男人表示欢迎,上前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并给予了满脸懵的晴一个贴心的介绍:“这是我和织田作最近刚认识的朋友,虽然带他来这里有过两次了,不过因为时间不一致,所以晴你还没见过他呢。”

学者模样的男子微笑着向晴伸出手:“你好,我叫坂口安吾,是港口黑手党的情报员。”

“你好,坂口先生。”晴感觉坐着太失礼了,站起来和对方握手,“我叫日向晴。”

“因为听太宰君和织田作先生讲起你很多次,感觉好像已经认识你很久了一样。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安吾。我可以叫你‘晴桑’吗?”安吾笑着问道。

“当然。很高兴认识你,安吾先生。”晴对于对方周到的礼节有些局促。

织田作走近晴旁边的位置,先脱下自己的外套,然后盯着晴犹豫了一下:“那个……晴?”

“嗯?”安吾已经放开了手,晴顺着织田作的眼神方向,看到了被自己牢牢握在手里的枪。

糟。晴想,织田作会不会产生什么误会。

“你握枪的姿势不对。”织田作诚恳地这么说。

哦。晴很放心地想,这脑回路非常的织田作。

 

“晴你别看安吾一脸正经,第一次被我和织田作架到这里来的时候有多傻你是没看见——”

“那时候我正在工作。”安吾把酒杯往桌上一敲,语气严肃。

“听到没?安吾是个工作狂哦。”太宰咋舌,“要不是我和织田作如此热心地带他来这里畅谈人生,他肯定至今都不会明白什么叫‘同僚间的友情’。”

“我为能够遇到织田作先生而感到幸运。”安吾无奈地看向织田作微笑。

晴毫不介意在这种时候积极地为太宰补上一刀,踢踢太宰的腿说:“怎么样?听到没?安吾先生把你排除在外了。”

“安吾只是说‘他很高兴遇到织田作’,并没有说‘不高兴遇到太宰’哦。”

“不用说也知道,遇见你这种人间灾难,安吾先生一定后悔得要命。”

“因为工作遇见的,他又躲不开,这也是种缘分吧。”太宰感慨,“当时安吾还很嫌弃刚刚清理完战场,满身下水道味道的我和织田作。不应该,就算那气味确实很糟糕,也不应该。”

面对着太宰的指责,安吾一脸冷静:“但我的衣服也被你们弄上了这种味道,害得我无法工作。”

“因为无法工作我们才会在一起聊天,安吾你不也觉得很愉快吗!”太宰撅着嘴敲桌。

“但我还是耽误了工作。”

“安吾真的是个有趣的人。”太宰咧嘴笑着看向晴,“知道吗?他做的工作,是把死去的港口黑手党成员——包括那种超底层的成员——收集他们的遗物,记录他们生前的经历,然后把这堆资料塞给首领。这可不是他的任务,而是完全出于自身意愿的行为喔?”

太宰摇着头,一边叹息一边感慨,端起酒杯又大喝了一口:“龙头火拼里所有能找到资料的牺牲成员,单是想想这个数字就够叫人害怕了。工作量那么大那么繁琐的事,交给我我才不会理呢。”

太宰把空杯子递给吧台里的老板:“老板,再来一杯!”

晴对安吾肃然起敬:“安吾先生……”

安吾被晴这么看着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只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火拼一天天地持续下去,‘死亡人数’最后只是交到首领手里的单调的数字。我试着去记录一些他们留下过的痕迹,起码像是能证明……他们存在过。”安吾握紧了手中的酒杯,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得到了永远的平静,无人能夺走这份平静。’”一直安静地听着的织田作开口,安吾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惊讶,“这是你当时说的话,我印象很深。”

织田作补充说明了一下,把自己空了的酒杯也递给吧台里的老板,但是示意不用续杯了。织田作倚着吧台转过身来:“晴,你想学习用枪吗?”

晴没想到这话题又被提起来了,摆摆手说:“那枪是太宰的,他就拿出来给我看看。”

织田作看向太宰,太宰无奈地摊手:“我是想送给她的——但她不要。”

太宰把搁在台面上的手枪推给织田作。织田作握住枪,打开保险栓,抬起手指向酒吧一侧沙发上镶嵌的石块。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漫不经心,却莫名给人一种“他会打中”的确信。

晴第一次看见织田作握枪。他没有刻意地去做出什么姿态,但精密熟练的动作却让人不寒而栗。

织田作扣下扳机。

 

伴着叩击空膛发出的轻微的“咔嗒”声,织田作已经把枪又放在了桌上,动作快得晴没法看清。织田作保持着一贯的平静表情,点点头:“枪不错。”

“织田作你要是想要的话,我也能帮你再搞把来。”太宰眯起眼笑。

“我有枪。而且这种枪适合给晴用,不适合我。”织田作摇头。

“原来你没装子弹?”晴愣了一会儿。

“当然。走火了怎么办。”太宰平静。

“我也觉得,晴你应该要有些能保护自己的手段。”织田作认真地对晴说,“我可以教你枪法。”

“那太好了!织田作你肯定没问题!”没等晴表态,太宰率先热烈鼓掌,然后迫不及待地把枪塞回枪套推给晴,一脸“不用谢我”。

安吾放下酒杯,皱着眉侧过头:“可是晴桑并不是黑手党吧?给她枪是不是太危险了?”

太宰转身,看着安吾,语重心长:“安吾啊,告诉你个秘密。可是这种消息别乱写到报告上去啊。”

“当然。”安吾看着太宰。

他说话总是一本正经,即使开玩笑也带着几分严肃。此刻他认真地许诺,神情更显庄重:“在这里我们是没有立场的朋友。在这里,我们之间的任何谈话,都和外面的规则无关。”

“只是朋友。”他说。

太宰看着安吾,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晴和我们一样是个异能者。她的异能力……”太宰的笑容狡黠,“要试试看吗?安吾。”

 

 

太宰和织田作是异能者,这在他们经常聚在酒吧开始没多久后,晴就知道了。太宰的“人间失格”——异能无效化,织田作的“天衣无缝”——预测几秒后的未来。

听到那两个很有格调的名字后,晴思考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将朴实简明的“瞬移”作为自己的异能名。

太宰对她的异能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建议做一些实验来更多地了解这个异能,探索更多的用法,探索异能的极限。

“比如,晴你拿着某样东西的时候,能带着这样东西瞬移。瞬移之后,身上的衣服、饰品,也都完全没有变化吧?”太宰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高兴地打了个响指,“那么从理论上来说,‘和你有直接肢体接触的人’,也可以和你一起瞬间移动。”

而确实也如太宰所说,晴和织田作进行了试验,带着织田作进行瞬移的成功率近乎百分百。

在认识他们之前,晴一直保守着自己异能的秘密,所以这也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异能还有这种用法。这是“共享”的能力,在有了伙伴以后才能被发掘出来的能力。

“时间、距离、使用频率等等的,经过练习,或许能发掘出比现在强得多的力量。”

“不过,还是别让其他人知道的好……”太宰难得认真地和她说,“就像以前那样,继续保守这个秘密。”

“你们的异能,也没有让其他人知道吗?”晴问。

“那当然——尽量不要。”太宰耸耸肩,“我的异能太过显眼了,知道的人不少。不过嘛,boss也想着办法掩盖。织田作这么低调,我想,怕是都没几个人相信他是异能者。异能是我们的底牌,但终归有弱点。让你的敌人太了解你可不是什么好事,我们得削减这种可能性,对吧?”

晴思考片刻,点点头。

“晴你很谨慎,也聪明。一些举动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危害,你看得或许比我们更透彻,我想我也不必多说了。如果你想做什么,我也尊重你的选择。”太宰笑着向她举起酒杯,“作为朋友。”

晴端起自己的杯子,晃晃手腕,看着杯里的果汁流动,像是透过玻璃,看到了时空之外的东西。

她安静地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开口,像是长长叹了口气:“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一个人。我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我自己也不了解自己。或许能成为个有异能的英雄,也或者是个怪物。但我是一个人,所以不管哪种,我很害怕。”

她举起玻璃杯,和太宰的轻轻一碰,然后笑起来,金色的眸子在昏暗酒吧的暖黄色灯光中流光溢彩。

“朋友。”她说。

 

 

“晴桑的异能很强。”安吾说。

“嗯——说不上很强吧——”太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皱着眉嘟嚷,“很有潜力。”

“这种异能,加以适当训练,可以成为非常可怕的杀手,或者杀手的搭档。”安吾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着,“神出鬼没,锁与墙壁形同虚设。”

太宰仿佛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我很奇怪,你没让她加入黑手党。”安吾看着太宰。

“别这么看我安吾,好像我是个叛徒似的。我试过邀请她啦,不过被她拒绝了,狠狠地。”太宰仰天长叹,“我从来没被哪个女人这么狠狠地拒绝过!”

“晴桑才十五,算不上女人。”安吾在这个话题上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太宰。

“安吾我们好像说好了,酒吧之内与工作无关吧?”太宰忽然说。

安吾点头。

“晴桑是那个酒吧的一部分,”太宰侧过头,看着安吾的眼神平静,罕见的认真,“我们身份和立场之外的朋友。如果你承认这一点,就别对别人提她的事了。”

“刚认识她的时候,我确实希望她加入黑手党,但现在我庆幸她没有。”太宰看向前方,一向轻佻随意的语气微沉。

“她不适合。”

 

晴和织田作穿梭在小巷里,领路的是织田作,因为他能通过预测未来选择最安全的线路,知道走哪边不会受到攻击。

他们回去的时候有一段同路,太宰似乎还有事和安吾商量,于是告别后分头走了。

认识了太宰和织田作一年多,比起神秘莫测、满脑子稀奇古怪念头的太宰,晴倒觉得织田作很亲切,像是个可靠的兄长。虽然表达能力让人着急,但习惯之后也能交流得很愉快。

织田作是个好人——毋庸置疑,而且并不喜欢黑手党。从聊天时有意无意的一些话来看,太宰在黑手党内部的地位应该不算低,并且不断升职;而织田作则完全相反,安于“黑帮的最底层成员”这种身份,不参与打斗、火拼,做着一些没人愿意做的麻烦事。

想要猜出织田作的想法,这难度和知道太宰在想什么一样高。

“之后我们可以再约时间和场地,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打电话问我。”织田作和晴说,“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带子弹给你。”

想到织田作今天在酒吧里试枪的样子,晴感叹:“织田作真的很擅长用枪吧?”

晴从他褐色的眸子里看到了一点惊讶的波动。换在一年以前,这么细微的感情流露,晴是发现不了的。但认识久了后,就能明白一些。

“是的,毕竟这和我的工作相关。”织田作说。

“太宰一直说你枪法很好,但从不杀人。”

织田作一边走一边沉默。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烟盒,抽出一支烟叼上,然后从上衣袋里拿出打火机。

“抽烟对身体不太好。”晴知道织田作有这个习惯,但他从不在酒吧里抽烟。据说太宰以前也想学着抽,但因为觉得太呛放弃了,顺带还嫌弃了一番抽烟自杀的方式死得不够快。

“嗯。”织田作点着了烟,把打火机放回原处。他深吸了一口,将烟夹在两指间。

织田作忽然停下,晴也跟着站住。栏杆从这条小巷的墙面上蜿蜒着伸到另一面墙上,正午阳光炽烈,小巷中照出条条扭曲的黑影。稀薄的白烟从他指间的烟头上升,消融在过分明亮的阳光里。织田作看着前方,褐色的眸空洞得让人心悸。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又开口说话,声音厚重,有些沙哑。不像是悲伤,似乎只是叙述事实,但声音里带了一丝颤动:“我以前杀过很多人。”

他侧过头,看向晴,明亮的日光反射进刚刚空洞的褐眸里,立刻显得真实而生动起来。

他动动嘴角,不知是不是想笑,但还是没有成功。

织田作将还有长长一截的烟扔在地上,用鞋将它碾进泥土里:“我准备戒了。”

他将双手插进口袋,继续向前走去。



-----------------------------------------------------------------------------------------

字数已经脱离了我的控制。章节规划大概约等于没有了。一写对话就开始兴奋起来。

我该花时间去复习一下《黑暗时代》,但是一直没空来的。可再这么下去我早晚要写出bug(你现在也不见得多严谨好吗)

其实说是bg,全文还是以太宰为角色中心的,晴的性格我一直在努力抓,可是真的难写。(因为前面很多部分写的太挣扎有点乱了)

因为对织田作这个角色很感慨,他戏份也不少。原作小说是织田作的第一人称视角来写全文,等我二刷完小说再去仔细研究他的性格吧。

期末考试考完,快放暑假了。一个月没写小说感觉手好生……怪不得我语文考试的时候写作文毫无手感。

本来之前想着“今天考完六月最后一天,晚上加紧写我六月还能更新”。结果回家又先去玩别的了,才写了一部分,明天要是能写完就更新吧。不想让六月的归档空落落,就,正好说点什么好了(??)


我很少在状态好的时候写小说。有感觉的时候没时间,有时间的时候没感觉,经常这样,效率也就弄得很低,自己又很心累。偷偷懒刷刷网页常有的事,无意义的东西看多了又后悔。

有时候对自己的文笔措辞特别嫌弃,感觉自己脑子那么浅,总是挖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有些习惯性使用描写会不会太反复、也会有这种担心。

希望状态好的时候能多写写,自己加油吧。


最近掉进了漫威的电影坑……不,我并不想补完它的所有系列。

以前就是因为觉得“欧美电影怎么都123456的一个系列好长啊不想看”这种,结果掉坑以后觉得,续集好好好(x)

收获了两个男神仿佛要沉迷三次元(没有)

但是想写它的同人是真的。(你丫)


最近翻墙太多,可能是因为就是不停地想看一些新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学期太浑浑噩噩了脑子一直乱得很。


我想写的东西挺多的,但是时间、文力等等因素相叠加,产量确实是低到一个程度。

其实有很多作品,刚掉坑的时候挺狂热挺有激情的,也很有写梗的冲动,可是虽然那时候还挺想写,又觉得“现在正在写的连载还没写好”“更新得太慢了只能写一个吧”,最后把大多想法扼杀在了摇篮里。

过了热度还想写的故事寥寥无几,那之后还会坚持写出来的,基本上都是因为对故事满意,或者有特别喜欢的部分。

比如文野的这篇《梦醒》,和目前只有腹稿的刀乱冲田组粮食向。

说想写漫威同人,最近也确实挺有感觉,但故事并没有成型,不知道之后还能不能保留下来。希望能吧。



什么时候能把自己的脑子理理清楚就好了。

【04】梦醒(太宰BG,黑时ver.)

一下午的努力终于补完这章,爆到七千多字,感觉自己有点害怕(咦

--------------------------------------------------------------------------------------

04.

晴穿好工作服,刚走出更衣间没几步,就看见太宰正低着头翻看书架上的书。太宰意识到她的接近,于是笑着打了个招呼。

晴回应了一下,扭头环顾四周,附近的顾客中并没有织田作的身影:“织田作先生呢?”

“他去那边的小说区了。”太宰指了一个方向。

晴看看他手里的书目,再犹疑地看看太宰稚嫩的脸:“……《人性深处》……你这个年纪看得懂吗?”

太宰耸耸肩,合上书本把它放回书架上:“很简单啊。请不要过分介意我的年龄啦晴桑,黑手党为了活下去是要学很多东西的呢。”

“那行……你继续看吧。我去工作了。”晴语塞,只好向太宰摆摆手告辞。太宰回以挥手,然后低下头换了本书继续翻。

 

不知不觉快五点了,街道上的夕光偏斜,泛出层层橙红的色彩。透过窗洒进的橙光落在书架间或走廊上,更显得半明半暗。

这是书店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隔开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作为仓库,里边堆着大大小小的纸箱。房间外是一排高大的书架,差不多抵到了天花板,放的多是一些相对昂贵的精装书。这时候又是傍晚,刚刚停留在这里的最后一个客人也已经走开。

晴坐在仓库中一张小小的电脑桌前,一边确认新书的名字一边登记入库,两三个小时下来算是把新书录得七七八八。

晴有些疲惫地伸了个懒腰,转头拿起身边一叠沉重的书本。大部分登记好的书她都已经收进纸箱,贴好标签,等明天负责搬书的同事来上架。这一叠都是硬皮的精装本,因为书架就在仓库附近,她想就顺手帮个忙直接放好。

晴关掉电脑和电灯,一手抱着书一手锁上门。

她找着书架序列号,然后停下,走进书架间。

 

这书架只有最上面一层有空缺的位置。晴仰起头,不得不说这对身高只有一米六的她而言是个挑战。她踮起脚跟,试着一本一本把书放上去。

手里的书已经不多了,之前放的都还顺利,晴就一次顺手抓起了两本。她再踮起脚,书角刚碰到书架的隔板时,便立刻觉得手腕一沉,重心不稳。她下意识地想去抓住书架,却来不及把手移开。

世界骤然倾斜。晴向后倒去,眼里书本滑落的图像仿佛慢镜头。明明看得很清楚,身体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嘭。

 

书本掉落在地上的声响如预想一般传入耳中,后脑却没有碰到身后书架冰冷坚硬的隔板。一只卷着绷带的苍白的手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扶住了她没能放稳的两本书。那手微微颤抖着。

“哎,真险啊。”男孩仿佛松了口气,但说话的声音也有点发颤,“那个……晴桑你站得住吗?这样……我也有点勉强。”

晴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向后倒得太过放松了,连忙站直了身体。虽说书架间并不宽敞,但并排挤着两个人还是能留出点空的。太宰在背后给她当着人肉支架,而且充分受力,更何况……晴估摸了一下太宰那大概一米六八的身高,完全可以肯定他也是踮着脚才够得到顶层书架。

这次太宰是真的松了口气,将书推入书架间,然后放下了踮起的脚跟。他松开握着书柜来借力的左手,然后蹲下身去捡晴掉在地上的三四本书。

“织田作有事先走了,让我来和你说一声。能赶上这个情况真是lucky呢。下次要小心点啊晴桑。真的是太危险了,不要做这种勉强自己的事。”太宰站起来,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些许责备,“你还没有成年,是个童工,这样还会给老板带来麻烦。”

晴尴尬地点点头,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边放,四处飘忽着。正好太宰把书递给她,她急忙把视线放在对方的手上。就看了这么一眼,晴觉得心脏仿佛停跳了一瞬。

细小的血流顺着他的手指滴落,红色的花绽开蔓延在绷带间,衬着太宰苍白的肤色,透出病态的美感。

晴刚刚伸出要去接书的手生生僵在原地,太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很自然地看到了自己右手绷带上的血迹。

太宰看着自己的手,脸上出现了懊恼的神色:“啊……糟糕,这样会把书弄脏的。”

晴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她以为太宰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伤势的严重性,没想到对方却只是在担忧些无关紧要的事。

“书怎么样不重要了。”晴压下了心中莫名的恼火,抢过书放在地上,然后拉着太宰另一只无伤的手向书架外走。

“诶——晴桑你就这么把它放在那儿了?”太宰似乎在与那几本书短暂接触的十几秒里产生了感情,被晴拉着往前走倒是不抗拒,但是频频回头像是想要多看它们几眼,语气里也净是惋惜和不舍。

“晴桑你真的不先去收拾一下那里吗?被别人看到的话好像凶案现场——”

“闭嘴。给我多关心一下你自己。”

 

整书上架的活儿伤害率不高,最多是拆箱子时美工刀划到手,或者是哪本书的塑封边缘太利了不慎被割开道口子。晴让太宰坐在一边的书箱子上,自己翻找了一会儿才找出医药箱,绷带还有挺厚的一卷。

晴蹲在太宰面前,小心地拆开有一块已经被染成暗红的绷带,看到太宰右手手腕上的伤口,忍不住暗暗吸了口冷气。伤口处的血凝成痂,但还有的在慢慢流出。那伤口有多深、多致命,非专业眼光,晴也不敢随意评估。

多大仇啊?她想,口子像是被利刃划开的,整整齐齐,很平很直的一刀,不像是挣扎过后切歪了的伤痕。就这么说太宰也是够傻的,被切这么深还没反应一下?

晴忽然想起早上太宰用那像是玩笑的口吻,说我试了上吊投河割腕之类的自杀方式只进医院躺了半天,现在就手腕疼着呢——

那时候她看着太宰手腕处崭新的亮白绷带,绷带在午后的金色日光里晕开圣洁的光。她自然不当那个是真的,随口附和着是是是,却没注意到织田作那一瞬明显的欲言又止。

真的是自己用刀割的吗?怎么会呢?她有点想笑,但有莫名的心慌和不安起来。如果真的是……那要多狠的心,对自己生命多强烈的漠视,才能眼睁睁地看着刀子越深越深地切入手腕,自己却依旧平静的看着呢?不可能吧?

可这一刻,晴眼前闪过的却是太宰向水中沉去时的眼睛。他鸢色眸里闪过水光,映着她同样沉下的身影,却仿佛仍旧空无一物。

那样的眼神,晴忽然觉得,是真的,他做得出来。

 

“晴桑?”太宰疑惑地看着用酒精帮他擦拭着伤口,却越擦越慢,仿佛神游天外的女孩。晴一惊,立刻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应了一句,然后又一次地陷入尴尬。

“抱歉。”晴脸色不是很好看,语气也有些生硬地回答。蹲了半天脚有点发麻,她站起身来稍微休息一下,太宰却稍仰起头来继续盯着她的脸。

“真的没事吗?其实我自己也可以弄。”太宰说着,根本不把右手当回事的抬起手就去拿医疗箱里的绷带,晴立马扑过去扶住他的手。

“不不不,毕竟害你伤口裂开有我的不对。拜托你别再随便晃这只手了好吗我有点怕。”晴语速极快地对太宰说,眼神也十分的诚恳。

晴又一次拘束起来的语气和语气里的紧张,太宰明确地感受到了。他心里有几种可能性的猜测,但表面上只是点点头不动了。

晴继续蹲着给太宰缠绷带,告诉自己别想有的没的。但是当她强制性停止自己的发散性思维后,太宰却又逼得她重新思考起来。

“晴桑,想要加入黑手党吗?”

晴的手一颤,刚刚卷了一半的绷带松散开来。

 

“那个……我上次不是拒绝过了吗?”晴心慌地低下头,拆开刚才松散了的绷带,准备重新绑起来。

“是啊,就想知道现在有没有改主意。”太宰笑,“接触过我和织田作以后,是不是感觉对黑手党的了解加深了呢?”

“别拿你们的个案来说事……”晴的反驳听起来并不有力,“如果黑手党里都是像你这样的人,那我绝对会拒绝的。”

“诶——那要全是像织田作那样的——”太宰拉长了音调,说到这里停顿下来,不等让晴回答,自己先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全是织田作那样的,黑手党就该改成慈善基金会了。不过很遗憾,不管是我还是织田作,都是黑手党里独一无二的极端存在。更多的黑手党,就该是像晴你原本的认知里一样,一群穿梭在横滨阴影里的……暴徒?”

太宰对自己的概括似乎也有点怀疑,最后用了个疑问的发音。

“大概……就像你说的。”晴深呼了口气,盯着太宰的手,认认真真地缠着绷带,“我在横滨生活了有差不多十年,我知道黑手党是什么样的。虽然在认识你们之前我没有真的接触过,但无疑这个城市里,你们无处不在。”

“我没有亲身接触过,但是我知道,感受过你们所带来的暴力与死亡。我有过因为黑手党而失去了作为警察的父亲的朋友,也有过据说亲人是黑手党的同学。悲伤、孤独、疯狂、残忍,我觉得我明白这些就够了。既然我在这里,我无法避免你们可能带给我的灾祸,但是起码我不该自己走进深渊里,不该将自己所认为不幸的东西传递给别人。”

“我不是说我讨厌所有黑手党,我相信他们中也有只是为了生计、为了保护家人的好人存在。我相信没有人是绝对的恶,每个黑手党都是从孩童长成大人的。但是我既讨厌也害怕,我讨厌‘黑手党’这个群体所代表的黑暗。争斗或者暴力,流血或者死亡,这些我都不喜欢,更无法想象有一天自己会把这些带给别人。”

“或许会有同情……不过这或许反而会让你们生气,所以不如没有。我很高兴我能像现在这样活在阳光下,这是我的幸运。但是……抱歉。”晴慢慢地、仔细地,给绷带打上最后的结,“我拒绝。”

晴抬起头,直视太宰的眼睛。

太宰平静地看着她。

 

晴收拾好医药箱,放回原处,也不忘收拾好“凶案现场”,吓坏了同事就不好了。她拎起自己的包。太宰还是坐在仓库外的纸箱子上,背后是夕阳橙红的光。

太宰没有再和她说话,没有反驳,更没有认同。不像是生气,眼神像是看着她,又或者是看着周围的其他什么东西,时而空洞时而清晰,异常的捉摸不定。

晴想了想,还是转过头:“那……再见了。”——最好再也不见了。

太宰只是看着她。晴莫名想到什么“后背不能留给敌人”之类的理论,感觉有点冷,顿觉此地不可久留就要走开。

“你——”

背后,太宰忽然又说话了。

晴这次没有再停下来,回头,像是终于说服了自己下定决心,依旧坚定地向前走去。

太宰在说话,确实是在对她说。

是问句。因为越来越远,太宰的声音也越来越飘忽轻悠,其中的感情模模糊糊地更加难以分辨。但是她还是清楚地听到了,甚至能在想象里完全还原出他说这话的语调。

她没有回头,没有去看,仿佛惧怕着太宰此刻会露出的任何表情。她忽然感觉很难过,非常难过,像是心口压着什么重物一样让人喘不过气来。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开始奔跑,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悲伤甩在身后,可仍旧难过得想要哭出声来。

 

没有反驳,没有愤怒。太宰问她的语气,像是个被抛弃在原地,又不认得回家路途的孩子,充斥着无措的迷茫与悲伤。

 

“你……讨厌我吗?”

 

对啊,讨厌吧。

 

所以,到此为止吧。

 

 

晴把包扔下,整个人扑倒在床上,半晌才翻过身来,看向天花板。家里只有时钟咔嗒咔嗒地传动着的声音。没有开灯,一片黑暗。窗帘吊起,窗外的灯光连成星海。

多少次她就这样,安静地伴着这熟悉的一切睡去。她甚至不会去想,有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会打开家门走进来。如果有,那她第一时间会感到的不是惊喜,而是应该思考以什么策略来报警比较安全。

她忘记了她从多久以前开始,住在这座与她的出生地相距甚远的城市。刚开始还有和蔼的远亲照顾,之后他们也因一系列原因搬走了,从此她就一直是一个人。以季度为单位寄来的补贴,以重大节日为单位打来的电话。有时候晴会觉得,这些不过是世界在向她证明,她的家人还活着,而且,没有她,也是个完整的家庭。他们已经到了除了节日问候便和她无话可说、更谈不上嘘寒问暖的程度,那她该说什么呢?最多不过是问句爸妈弟弟身体还好么。

她知道他们还活着,但是不爱她。

 

晴躺到夜色已然降临,实在没什么做饭的心情,摸去厨房泡了点面,填完肚子继续躺回床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漫无边际地想着所有可想的事情。

其实她觉得挺莫名其妙。自从遇上太宰后,总有这样的感觉。她直觉太宰和别人不一样,也确实是,正常人不会有他那样辉煌的自杀成绩,虽说没什么好骄傲的。

 

晴反趴在床上,拿着手机,划着通讯录,最后停在“太宰治”那里。这号码是太宰当时自己输进去的,为了还衣服方便联系。

该删掉了。她想,就像是要下定决心和黑手党断绝联系一样。

虽然织田作先生像是好人,虽然太宰也……但是她不是也已经告诉太宰了吗?她确实是那么想的。不该再和黑手党有更深的联系了。

她慢慢地移动自己的手指,点向“删除”键……然后,屏幕一闪,她按在了接听键上。

直到通话开始后五秒,晴都还是懵比的,没从自己的状态里回过神来。然后她看着屏幕上的“太宰治”和“正在通话中”,机械地拿起话筒贴到耳边:“喂?”

“您好。”不是太宰的声音,电话那头传来个温厚的男声,“是太宰先生的朋友吗?”

不知道说话的是谁,晴也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怎么了?”

“太宰先生喝醉了,您能来接他一下吗?”

“……喝醉?”晴复述的很不确定,对方给她报了个地址,她哦哦恩恩了一会儿,电话挂了她才反应过来。

晴继续翻通讯录,里面没几个号码,翻到底了她就想起她没存过织田作的手机号……不管对方是不是好人,那边有没有陷阱,在横滨那么不安定的地方,有她这唯一的手机号,如果对方心怀不轨,就足够可怕了。如果那人是和太宰合起来坑她的话,那可怕程度就要翻倍了。

一念及此,晴往口袋里装好钥匙钱包,手机短信填上刚才男人报的地址和求救信息,发送对象110。晴把这条短信放进草稿箱后,还多往衣袋里揣了瓶防狼喷雾,颇有些悲壮地出了家门。

 

幸好没用上。后来太宰笑着这么调侃,晴瞪着眼睛反驳说我怎么知道!你一看就不像个好人,还不允许我有点戒心了?织田作坐在一边喝酒,平静地看着他们互相吐槽。晴大有动口不过瘾开始抬脚的趋势,一边一个戴着圆眼镜、学者般的男人笑着过来接话,故意把话题引给织田作,却引发了新一轮主题的吐槽。

后来,这样的时间还持续了很久。

就在会见证这个未来的小小天地里,他们仿佛与世界隔绝,不再带着不同的身份和立场,只是单纯的朋友。吧台后永远站着个彬彬有礼的男人,擦着杯子,或者调着酒。只要他们在台前坐下,店长就会推给他们一杯他们平时喝的酒,像是早就做好的约定。店长只会问从不喝酒的晴要什么饮料,也是为她在柜子里备好几瓶果汁。

太宰总会说晴你这样不行啊,老板是要做生意的,怎么会有你这样,作为顾客让老板改菜单的呢?晴说呵呵,你管我。

 

那个时候,因为自己的异能力而摸路很有心得的晴,顺利找到了地址上的所在。在一条灯泡闪闪烁烁似乎随时会熄灭的阴暗小巷里,一个小小的酒吧。

晴推开门,走进去。

 

那是晴第一次跨入这个仿佛地下室的酒吧。说是酒吧,却不同于一般酒吧的灯红酒绿、喧哗浮躁,反倒是更像织田作喜欢的那种图书馆,打过蜡的木地板柔和的反着光。

她看见太宰黑色的短发乱蓬蓬的,黑色的外套放在空旷的大理石台面上,正坐在吧台前,兴高采烈地和一个中年男人胡吹海侃,稚气的脸红彤彤的,眼睛扑闪扑闪,像是会有星子从睫毛间蹦出来。

中年男人依旧平静地擦着他的玻璃杯,始终温和地微笑着。看到晴,向对方微微点头,晴也回礼。太宰顺着男人的视线看过来,高兴地大幅度挥手:“晴桑你来啦!”

好吧,我信了,这不是陷阱。晴放下了不少戒备,走近吧台,在太宰边上坐下。太宰立时坐的更规矩了些,不过是把刚刚跪在椅子上的腿给撤下来,肯坐在椅面上罢了。他半转过身子看着晴,醉后的语气比平时不着调时更加兴奋,又重复了一遍晴你来啦!

咦?居然没加“桑”?晴刚刚点头,忽然惊诧地意识到了这点。

喝多了。她如是判断,绝对是喝多了,老板他喝了多少?

一杯吧。

一杯?

度数蛮高的,以前他来时,喝酒也不多,毕竟年龄小。

老板你这儿放未成年人进来还招待啊?

店长笑笑没回答,太宰却是被忽视了半天开始不满,拉着晴的袖子一叠声的叫她,还真没加敬称,而是直接叫的名字。

晴暂时不想理他,继续和店长说话。她问店长你为什么打我电话啊?他通讯录里不至于就我一个吧?

店长说,因为他今天打电话给你的次数很多。

老板你很有侦探头脑啊!诈骗电话有时候也会打很多次吧?

店长再一次笑而不答。

“啊!”太宰忽然惊呼一声,“晴你看啊!你头上有星星!”

“星星?”晴心说,要是抽象的事物能具象化,那你头上才该有星星。

“金色的星星!好漂亮——”太宰好像真的伸手在她头上抓星星,星星没抓到,却摸了一手的头发。晴急忙制止来拯救自己的发型。

“你怎么一个人来喝酒?织田作先生呢?”虽然认识太宰和织田作并不久,但她对两人的性格已经有了初步的认识,并且敢直觉肯定这俩人的关系很好。太宰喝成这样,连一贯的成熟冷静感都无影无踪,显得十分的天真幼稚。想到这词要挂在太宰身上,晴感觉极度不适应。

“织田作有工作要忙——”在这么高涨的情绪里,太宰却表现出了明显的难过,“以前,嗯,从两三个月以前开始,我和织田作发现了这里,然后就经常来啦!我和织田作总是在这里聊天!可是就算我说冷笑话他也不会回应我,感觉好寂寞啊!”

“织田作先生要是会回你冷笑话,那才很可怕。”

“所以啊!”太宰眨着亮闪闪的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晴,“那晴以后跟我们一起来就好了吧!这样就都不会寂寞了!呐——好不好晴?好不好?”

“好什么啊!”晴推开仿佛要扑过来的太宰,大声反驳着,心却不可抑制地跳了一下,“我下午不是和你说过了‘不会成为黑手党’的吗!”

“那个没关系的……就算不是黑手党也……”被推回原位的太宰,在兴奋期过后表现出了明显的疲倦感,眼睛也合上了一半,嘴里还嘟嚷着“好不好嘛”之类的话。

太宰已经有一只手臂趴在吧台上了,身子也倾斜过去。眼睛迷迷糊糊地像是想要闭上,又睁开,还是一眨一眨的。

晴长出一口气,觉得可算消停了。奇怪啊,对着一个和自己同龄的男生,为什么有这么强烈的哄小孩即视感呢?

“呐呐,晴。”太宰伸出另一只手拉拉晴的外套,眼神迷迷蒙蒙的。

“干嘛?”

“我们是朋友吗?”他直接地、毫不迟疑地问了出来。

晴一愣。

如果太宰还清醒着,她相信以他的性格,就算真有这样的疑问,也是绝对不会问出口的。

“你……”太宰的头已经枕在手臂上了,还勉强睁着眼睛看着晴,吐字却依旧清晰,“讨厌我吗?”

灯泡刺啦响了一声。

 

太宰闭上眼,似乎睡着了,呼吸浅而均匀。刚刚无比热闹的酒吧安静下来。

他们就那么保持着一个姿势,呆在原地坐了很久。晴只听到店长走进内间洗杯子的水声,之后连水声都没有了。

安静的酒吧里,回响起一声叹息。晴眼神柔和地看着太宰,像是无奈地、轻声回答了这个问题。

“不讨厌啊。”

 

这样的太宰,我不讨厌啊。

--------------------------------------------------------------------------------------


四章终于让他们开始好好做朋友,我不容易啊!(啥)

因为写了一个下午有点累,结尾的质量好像有点差强人意(沉思)重看之后这章的过渡有点僵硬,书架那里的……过程描写,我尽力了。

“太宰害怕被讨厌”这个……应该说我是取自三次元的太宰先生的,他在《人间失格》里写过。不过以文野里太宰的性格来说应该也……嗯……昂……总之是,要不等完结了我写个番外来叙述他的心路历程(x)但是太宰的心理成迷,朝雾老师都不敢多写,不然他这么池为什么只是个重要男配(明明是男主)

关于“太宰喝醉了到底有没有这么蠢”这个问题,我认真的思考过,其实我觉得不会(那你还写)但是还会有一点美好的期待,比如太宰十四的时候毕竟相对的要单纯一点、不过之后年纪大点酒量慢慢练出来了之后,就不容易喝醉了,大概酒品也会,好一点?(国木田:不存在的。)

下一章开始时间跨度会大起来,先是十五岁,然后是十六岁,之后就直接十八了。太宰十八发生了什么,大家都懂的,主要剧情也就在这一块。

……感觉之后或许每一章都会很长呢……


接下来就是四月份写了两个短篇,没有更新连载以至于没有吐槽空间的我的一些废话,跟故事无关了。


我花了一个半月补完了全职的小说,然后,我居然又入坑了(说好上次是意外相信你的呢??)

上次说过,这篇写完想写刀剑的同人。然后,现在又多了全职的同人想写,虽然我还没完全想好怎么写(那就憋说,回去

三次元上也很累啊,学习上的人际上的,有时候很难过,有时候很累,有时候很烦躁。总之正自己努力着呢,感谢支持我的母上。

以后有空其他的网页尽量少刷刷,会尽量多写写,希望控制得住自己

自己的写小说的问题,总结还是文笔、阅历和阅读量呢……希望以后能越写越好啦!

夜雨

最开始是因为灰鸟太太的那张髭切,想写他的战斗场景。

结果因为放在最后失去了冲动,重心完全偏到了之前没想到的地方。

粮食向。

历史参照 参照到后面放弃了完全参照……不擅长考据,历史也不是重点。

如果真的把这两把刀当一对感情深厚的兄弟来看,分分合合这么多次,还被动式地处于相敌对的立场……真的很残忍。


八月份。忽然发现我还挺喜欢他们的。

之前好像更喜欢髭切,现在好感却在向膝丸偏移。

人啊,真奇妙(。)



夜晚的山林漆黑一片,没有月光,也没有灯火。空气里浮动着水汽,但比之前的窒闷要好得多了。

这荒郊野岭间居然有座木屋,屋顶上铺着的草显得稀稀落落,木门上积了一层灰,像是证明屋子的主人早已离开此地。屋檐很长,或是主人特意设计的,檐下放着一张石桌与两把石凳。

一个浅绿色短发、佩着把长刀,连衣着都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青年,坐在其中一张石凳上,伸手抚摸横放在腿上太刀的饰金黑色刀鞘。刀体坚硬沉重的触感那么真实那么清晰,他却仍像是半梦半醒。

 

 

几天前,他从一场很久很久的沉眠里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房间,一个陌生的人,而对方正以与他等同的惊讶看着他。他愣愣地看着那个人,想对方说点什么,但对方反倒像是在等他开口。

这样的尴尬持续了有一会儿,那个人才迟疑地问他:“你……不做个自我介绍吗?”

“啊?”他依旧在那儿傻眼地站着,只是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虚影。

 

那个地方叫“本丸”,他第一个见到的那个人类是这座本丸的主人,被尊称为“审神者”。本丸里还有许许多多和他一样,来自各个时代,有过不同立场的刀剑付丧神,他们都是被审神者的力量给唤醒的,摆脱了原来器物的形态,思念与意识化为了能握住自己本体的实体。

审神者唤醒他们,是为了让他们与“历史修正主义者”,即“溯时军”战斗。为了保护时空的规则与秩序,确保历史的真实性。

他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简单来说就是器物存在久了就会成精,而审神者唤醒了他们,也就是他们的主人,所以他们就为了自己的主人和主人的正义而战斗。

 

审神者向他解释了这里的大致情况,然后领着他走出了锻刀室,外头明亮的光线一瞬间晃花了他的眼。几百年之后的阳光依旧耀眼,同他沉睡以前没什么区别。

他听着审神者跟他介绍这里的布局,刚走过一个转角,就看见前方有个穿着独齿木屐,在走廊上蹦蹦跳跳的男孩。

他转过视线,对上了男孩清澈的红色眼睛。当他还没明白男孩眼中那乍然闪现的亮光的含义,对方就猛地向他冲了过来,将毫无准备的他扑倒在地。男孩米灰色的长发在空中扬起,如鸟展开翅膀。

“是薄绿啊……真的是薄绿啊!”男孩像发现了什么丢失的珍宝般大叫起来,“岩融你来看啊!”

男孩身后一个有两米多高的大个子快步走了过来,审神者看看男孩,又看看那个被叫做岩融的大个子:“你们认识新人吗?”

“是的,主人!”男孩才意识到自己失礼地忽视了审神者,急忙爬起身道歉,岩融伸手将愕然的他从地上拉起,“我和薄绿曾经都是义经公的刀哟!”

他愣了半晌,醒来后第一次开口询问:“我叫……‘薄绿’吗?”

男孩也愣住了,脸上的喜悦慢慢变成惊惶。

“你怎么了薄绿……我是今剑啊,我们以前都是义经公的刀,你不记得了吗?”

今剑的声音里带着颤音,他抱歉地看着对方,摇了摇头。

审神者若有所思:“那你还记得什么?”

“我记得……”他哑然,思考了好一会儿,茫然地看着庭院里缓缓飘落的樱花,柔软的草地与池中的粼粼水光,感觉心里空荡荡的。他觉得依旧大脑发晕,好像塞着很多很多回忆,但是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他最后回答,“什么都不记得了。”

 

薄绿在这里住了下来,由以前和他认识的今剑和岩融照顾。审神者倒是没对失忆的付丧神有什么偏见,还安慰他说没事没事,本丸里失忆的刀一捞一大打,你要是想,还可以开个失忆经验交流大会。

今剑很希望薄绿能回忆起以前的事,但无奈他忘得实在太彻底。岩融从日本最初的历史开始给他讲,着重讲了他们以后出任务要去的几个历史事件。今剑因为历史学得不是很好,只是在岩融讲时在旁边听着,偶尔还插进几句带有强烈感情色彩的意见。

所幸虽然忘掉了很多事,语言、思考和战斗能力就像都刻进骨髓,没有迟钝半分,他在手合场的表现也没再对不起自己太刀的身份。

 

薄绿以前的经历,岩融简单地给他讲了个大概。

据说当时一个姓源的家族掌管天下,他被作为礼品或赏赐,在这家人,或他们的家臣手中辗转来去,更换过许多姓名,或许还斩过自己曾经的某个主人。“薄绿”是他落到今剑的主人手上时被赐的名字,因为他是在春天被造出来的刀。这名字意外的很衬他的发色。虽然普通人类是看不见付丧神的,自然也无从得知。

薄绿听得平静,因为实在无法带入体会那种心情。

如果把刀认为是有思考的生命体,这么被推来送去是显得有些残忍。但作为一把刀,一件物品来说,也不会有什么人为此惋惜。

岩融讲着讲着,忽然停下来,盯着薄绿,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速缓慢,像是依旧有些犹豫:“以前你还经常提到的……说你有个哥哥,和你一样是把太刀。”

他看着岩融,还没从刚才那张族谱表上回过神来,愣愣地张了张口,又说不出什么。

……哥哥?

这好像是个很熟悉的词汇,可他又好像忘记很久了。

“你说,你和你哥哥是同一个刀匠锻出的刀。对于我们付丧神来说,这就算是‘血缘’了吧……刚来的时候你总会提到你还有个哥哥,在义经大人和源赖朝联手的时候,你们还见过面。可是后来他们成为了敌人……你就不再提了。就像你来到义经大人身边前,还有另外的名字,但被赐了‘薄绿’这名字后,就不再提之前的名字了。”

岩融看着薄绿呆滞的神色,忍不住有些后悔还是告诉了他这些不愉快的过去,不过现在他更担心的是今剑的状况。往常提起这段兄弟反目的历史时,今剑总是咬牙切齿。

“薄绿是不是因为不想记得这些悲伤的事,自己选择了忘记呢?”

他仿佛终于从梦中惊醒,转头看向正看着窗外风景的今剑。他在一片明媚灿烂的春光里转过头来,发丝飘扬在风里,清澈的红眸中一反往常的平静。

“有时候我也想,如果能只忘记悲伤的事就好了。”今剑轻声说,“可只留下快乐的回忆一样让人痛苦,因为知道悲伤总会到来的。”

 

 

薄绿看着阴沉的天空,回忆着最近发生的事,就越加惆怅起来。

他是两天前被审神者任命出征的。按理说任务已经完成,他早该回去了。可偏偏是在时空扭曲的时候,横里杀出几个检非违使,不仅切断了他回去的时空传送,这两天来还一直追着他打,他就莫名其妙的跑到了这座山上。

他不擅长夜战,白天都打不过的敌人,晚上更是只有躲着跑的份。正这么想着,附近的竹林里忽然传来沙沙声响,让他全身神经都紧绷起来。

橙黄色的灯光透过黑色的长夜,照出那个从林中走出的人。白西装,黑衬衫,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虽然说太刀的视力不太好,但看到这人的装束,和手上那只玻璃壳的灯笼,薄绿立刻放松了下来,甚至有些高兴。

“喂——”他站起身,向那个人招手,“你也是从本丸来的吗?”

那个人向薄绿走来,然后在他前方停住。他抬起刚刚半垂的眼,金铜色的眸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那一瞬间薄绿忍不住一阵恍惚,那双眼睛仿佛他对镜自照。

“哦……呀。”他看着薄绿,轻声笑起来。雨点一滴两滴地从空中坠落,他眨着自己的眼睛,笑着说:

“好久不见啊。”

 

薄绿赶紧把那个毫无避雨自觉的付丧神拉进屋檐下,帮他清理了另一边的石凳。那人笑呵呵地将灯笼放到还满是灰尘的石桌上,说了声“谢谢”就坐下了。

薄绿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抱歉……我失忆了。我们以前认识吗?”

让薄绿意外的是他毫不在意,反而是笑着摆了摆手:“哦,忘记了啊。也不错呢。当了上千年的刀,就算忘掉很多东西也不奇怪呢。”

男人指指自己,语气依旧温和而轻松:“像我啊——总是忘掉很多东西呢。像是自己的名字……”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摸着自己的下巴开始思考:“诶?我叫……什么来着?等一等啦,不要提醒我,前两天我还记得的……”

说得像是薄绿记得他叫什么。

“哦!我想起来了!”对方一击自己的掌心,“我叫剃须刀。”

“绝对不是这个名字吧!”

“啊……是吗……那……”他一边扳着手指一边想,“切草刀、切鬼丸……嗯,那应该是叫胡须切吧。”

“我想不是。”

“哦……”男人的神情又恢复了之前随意的样子,“不想了,那就叫我胡须切吧。”

薄绿看着对方,无语凝噎。

 

“胡须切”来自另一个本丸。薄绿也知道,世界上有复数的审神者和复数的本丸存在。审神者之间的关系都比较友好,所以他们也能算是战友了。

薄绿和“胡须切”交换了彼此的经历。他是来这里远征的。因为他也是把太刀,晚上不适合继续做任务,就想找个地儿歇歇,然后就碰到了薄绿。

对于薄绿的经历,他表示了解。

“你这是被检非违使标记了哦。如果不杀了他们,就会一直被追着。”说这话的时候,他依旧是笑眯眯的,“不过队友肯定能找到你的,不要担心。”

薄绿感觉稍微放心了一点,但也很悲伤。检非违使跟他的实力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他一个人大概只有被追着打的份,能甩开他们一会儿已经很不错了。

他也看出了薄绿的沮丧,安慰地念着“不要担心不要担心”。

屋外下的雨开始大起来,幸而屋檐够长,只是偶尔有冷风吹进几丝雨。他们交换完情报就坐在那里,默默地看着雨模糊了眼前的景物。

他忽然问,要不要听故事?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这故事我只经历过一半,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薄绿觉得没什么事干,彼此又没有话题的话很尴尬,点点头说好啊。

 

 

这是一对兄弟的故事。

他们是同一位刀匠的作品。那位刀匠在神明的指引下,用两个月的时间造出了这两把太刀。

付丧神大多是在器物存在一两百年之后才出现的,可这对兄弟却是一诞生就成了付丧神。或许是因为他们身上负着刀匠太多的期许与执念,又或是因为真的有神明相助。

先被锻出来的哥哥更早地睁开了眼。刀匠看不见他,但他站在那里看着刀匠,看着他在那锤打另一柄太刀。他看着那柄刀经淬火后,同他一样明亮的刃光,与自己相似的刀纹。

他看见刀匠疲惫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然后转过头。

一个浅绿色头发的付丧神站在他背后,面容与他相似,那一双金铜色的眼睛蕴着清亮的光芒,仿佛窗外洒进的阳光。

 

他们被献给了源家的源满仲。

在试斩罪人时,他们一个将胡须连同首级一起斩断,另一个把罪犯从头一直斩到膝盖。他们的第一任主人由此给他们赐了名。

哥哥叫髭切,弟弟叫膝丸。

 

刀剑是凶器,他们却是被有权势的主人作为贴身佩刀,更多的象征着权力。

自然有见血的时候,但总的来说,倒还算安逸。付丧神不是人类孩子,需要规避这些血腥场景,更何况他们刚诞世,所有认知与世界观都正在形成中,甚至没什么明显的喜恶。

 

他们一直待在一起,所幸主人将这两把太刀放得很近,因为他们不能离自己的本体太远。常人看不见的付丧神没有实体,他们可以肆意穿墙破门,有时候开一些别人都不会发现的玩笑。

他们春天一起赏樱,看着满天粉色的樱花如云如雪,直至枝头的花瓣尽数凋零。

他们夏天一起去附近的荷塘,听蝉鸣蛙叫,追逐着萤火虫,直到寒凉替代炎热。

他们秋天一起躺在金色的麦浪里,假装自己感受得到风的拂动,感受得到阳光的暖。

他们冬天一起坐在走廊上,依偎着彼此,安静地听着雪从树枝上滑落的声音。

那时候,他们一直在一起。

虽然有时候也会抱怨刀生的无聊,但后来忆起,那段他们刚入人世时无忧无虑的安宁生活,实在是他们最幸福的日子。

 

后来源满仲死了,他们到了源赖光的手上。没多久,髭切被赏给了源赖光的下属防身。

那是髭切和膝丸第一次要本体分开那么久,但也绝对不是生离死别。何况那毕竟是源赖光的亲信,还时常要来找他,就算不是整天呆在一起,也常会有见面的机会。

髭切是这么想的,也是对膝丸这么说的。他确实这么认为,平平淡淡的,就像只是他一个随主人出一趟门。

膝丸点点头,但手还是紧紧攥着髭切的衣袖。他们的情感还不像人类那样丰富,但是一起诞生,一起成长,朝夕相伴,彼此仍有超乎寻常的信赖。对弟弟膝丸来说,或许可以称之为依赖。

他不知道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只是盯着自己拉着髭切衣襟的手,半晌才慢慢松开。

“那,再见,哥哥。”

膝丸这么说,声音里透着贫乏的感情,金铜色的眼神里甚至有种可被称为“迷茫”的情绪。髭切没有在意,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同样平静地告了个别,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时候髭切还没有意识到很多事。

比如这样他就和膝丸不再是一个主人了;比如这样他就不会一直在弟弟身边,和他经历所有相同或相似的事了;比如源家是一个怎样的家族,人类的政治是怎样复杂难懂的。

现在他们都只有一个人,所以就把大部分的精力花在了主人身上。主人要和别人谈话的时候,因为付丧神不会被看见,他们就当自动地获得了旁听的资格。不再是把视线放在原来那个只有两个人的狭小天地里,他们的情感和性格也终于由于更多的了解了人类,而渐渐成形——在对方不知不觉的情况下。

 

这是某一天他忽然意识到的。

那次髭切的主人来拜访重病的源赖光,髭切则照常地趁这时候和膝丸聊聊近况。

聊着聊着,觉得对方好像有哪里不一样?髭切觉得有些奇怪的不自在,上上下下多盯了膝丸几眼,除了对方的装束一次比一次讲究,倒没什么大的差异。而且在装束上,他的变化也是一样,虽然根本不会有人看见就是了。

放在平时,髭切这让人有点悚然的视线早会让膝丸诧异,但今天他却有点魂不守舍,只是自顾自的讲着。他说主人病得很重,之后大概会有新的主人了吧。他说这几年来主要是在杀鬼,倒是没怎么沾过人血。他又说前阵子赖光用他砍了只蜘蛛妖,他现在换了名字叫蜘蛛切。

髭切主动切过前两个沉重的话题,语气轻松而自然地应着说是啊,我之前也是因为斩了个鬼,换了名字叫鬼丸,不过我觉得这还不如原来那个。

膝丸静静地听着他说,笑了笑:“兄长叫什么都好。”

髭切愣了愣,忽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膝丸以前从来不叫他兄长,膝丸以前不是这样听着他发表意见,膝丸以前不会用这样恭敬却显生疏的语气和他说话。虽然这份陌生的礼仪外,依然带着膝丸对髭切那种真诚的尊敬和信赖。

他看着膝丸,对方还是用那双与他极像的金铜眼眸静静地看着他,眸中的神采却比以前要沉得多。弟弟不再有以前那么单纯而天真的眼神。不过他该知道,刀剑是总会染上血的东西。他想他也一样,只不过他不是弟弟,所以看不见自己眼中是否也有熄灭了的亮光。

髭切转过头,看向院里的樱花树:“今年的樱花还没开吗……真可惜,我以为这次来会看见的。”

“可能是因为今年天气比较冷。”膝丸也遗憾地看看树枝上的花苞。

“有点怀念啊。一起坐在这里看花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下次有机会,还能一起赏花吧?”

髭切转过头看着膝丸,温柔地微笑:“会的。”

 

源赖光去世后,他们又有一阵子住在了一起。

和以前总是一起高高兴兴地跑来跑去不一样,好像随着心境都平静下来。话题变成了主人接下来征战的目标,院里的草木的花期,从周围人类的穿着所判断出的气候。

他们还见过几次其他的刀剑付丧神,主人手下总有那么几个手持贵重刀刃的将军。那些个付丧神对髭切和膝丸都很是尊敬,虽然他们的年龄可能还不及这些付丧神,但持有者的地位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膝丸的仪态真像贵族般庄重,髭切则是透着种懒慵。他们待人的态度倒是一致,不客气也不过分倨傲,又因为语气,髭切还显得更亲切些。

一些物体,没有实体的他们也能接触到。所以他们有时候还能翻翻主人的书,或者一起下棋。独处的时候比以前安静多了,就算那时候他们的情感还不完全,说的话倒是比现在多。

不过可能确实是因为一切都变了。他们也好,主人也好,世界也好。

所以这种新的相处模式,髭切和膝丸倒也都喜欢。透着安详、宁静的和平。

不过这样的时间终究短暂。

他们还是很快就要想起来的,他们只是主人的两把刀,两件贵重的象征物。

 

分别的消息没多久就传达到了。这次离开的是膝丸,作为主人女儿的结婚礼物,倒真是个喜庆的由头。

但这么一分别,和上次是大不一样,或许就很难再见面。

他们看着膝丸的本体被装进乌木盒子,绑上饰带。那时候膝丸忽然笑了笑,对髭切说:“兄长,你还记得我们刚换的名字吗?”

“他们记得就好了。”髭切淡淡地回道。

这次的分别更加的平淡,膝丸走的时候,髭切坐在走廊上向他挥了挥手,大概这样就算说了再见。如果太过庄重,可能会有种永诀般的感觉,这无疑是他们都不希望的。

 

后来他忍不住想,他的弟弟真的和他很像。

 

日子依旧这么平淡的过了下去……其实也不平淡,只是像髭切这样,对迅速更替的主人已经失去了原本感情的付丧神,已经觉得那些政治相关的事无所谓了。

他慢慢喜欢一个人呆在空旷的房间里,坐在窗沿上,看着下面的人来来往往。或者也不是喜欢,只是享受于这样安静而慢悠悠的生活节奏,常常思绪飘忽。或许对于过分漫长的生命来说,这样才是最轻松的。

他会想到弟弟,在心里问了声“不知道膝丸最近怎么样”,就忽然想起弟弟早就又换了名字。这次他是真忘了改的是什么,半天都没想起来。

 

后来,新的主人死了,他又有了个姓源的主人,记得是叫源义朝。

源义朝拿着这柄象征着源氏家族荣耀的佩刀,挥刀杀了自己两个兄弟。但就连这样的场景,在髭切记忆里都不是很清楚。

他只记得自己满身满脸都是血,倒下的人脸容与主人有几分相似,主人握着他,刀身上的血流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渗入地面,变成暗红色的水点。

这次要为主人斩杀的,是他的兄弟吗?

 

后来他想,为什么他会认为膝丸是他的弟弟呢?

付丧神没有人类的血缘,只是因为刀匠是同一位,就会把他们自然的当作一个家族。更何况他们还很像,各种角度上的像,总像是隔着一层有些扭曲的镜子。

 

其实髭切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像源家兄弟那样强烈而直接、根本无需怀疑的血缘,却还要拔刀相向。

 

后来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源义朝和膝丸的新主人源义经讨伐他们共同的敌人,髭切见到了他以为再没可能见到的弟弟。

据说膝丸一到源义朝的住所,是跑着来找他的,跑错地方的时候直接穿墙甚至穿出了源义朝的宅子,不过还真是挺有效率。付丧神不会感觉累,所以髭切那时候也没看出膝丸刚刚跑过,但他眼里的急切和与髭切相同的期待,他看得很清楚。

他还记得那时候正好是春天,见到膝丸的那天阳光很好。虽然他感觉不到温度,也知道空气里一定都是暖融融的。粉红色的樱花盛开,遮住了视线里的大半天空。风吹摇动,花瓣落下,如云如雪。

阳光照在膝丸金铜色的眸子里,罕见的明亮灿烂。他停在那里看着髭切,他们无言着对视着。膝丸忽然向他跑了过来,像个孩子那样大声喊叫着。

他说:“哥哥!”

髭切是真的愣了有一会儿,只是下意识地张开了双臂,抱住了膝丸。他感觉自己太久太久没被这么叫过,忽然间反而有些错愕了。他抱着那个比他还高一点点的付丧神,柔软的浅绿色短发蹭着他的脸颊。手臂的触感不是坚硬的死物,而是有些软的生命体,像是刀的脉搏。周围是他常常一个人晃的地方,此时仍旧没什么人,却好像整个环境都不一样了。

 

髭切知道了先前所有问题的答案。

他会把膝丸当作自己的弟弟,不是因为铸造的传承,不是因为他们有多么的像。是因为他们一直在一起,因为他们陪着对方度过那么久的寂寞的时光,因为他们是在彼此最悲伤、最空虚的时候,唯一能够拥抱住的人。

 

他忽然想起以前他们还定下过那个约定,说要再一起看樱花,还真的实现了呢。

 

 

漆黑的夜色里,雨仍淅淅沥沥地下着,甚至越来越大。薄绿身边的石桌上,却亮着一盏暖橙色的灯光,连屋前的一摊摊水洼都摇曳着有些偏红的光。

浅金短发的付丧神终于停下了慢悠悠的叙述,温和地笑了笑:“谢谢你肯听完。毕竟是经历过的事嘛,一不小心就讲成流水账了。”

薄绿刚刚还在回味整个故事,立刻摆摆手表示没有的事,然后又打量着旁边的人,说:“你就是故事里的髭切吧?”

“嗯……谁知道呢。”髭切笑了笑,但薄绿是完全肯定了这个结论。

“那真巧啊,我和你弟弟是一个发色呢。”这个发色在付丧神里都是罕见,所以薄绿刚出现在本丸的时候还引起某种围观热潮。好在算他年长,不然怕是有要摸头的。

这次髭切没答话,金铜色的眸子一转,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可能有什么薄绿一下子看不出来的感情。但他没说,薄绿也没问。

 

“那最后,兄弟俩就一直在一起了吗?”薄绿想了想,又问了一句。总觉得故事停在这里有点突兀,心里有某种压抑的预感。

髭切转过头,语气依旧淡淡的:“不啊。但是故事到这里结束就好了,圆满的结局比较让人高兴吧?”

“可是既然是结局,不管快乐还是悲伤,都是事实吧。”

天空中忽然划过一道让人心惊的雷光,闪闪烁烁,出现得反常。薄绿顿时心里一跳,骂着检非居然这个时候又来了。他刚想提醒髭切一句,髭切却盯着前方黑魆魆的树林,忽然又开口说话。是个问句,声音比平时低沉,不知是不是雨声的影响,显得有些沙哑。

“你想知道真正的结局吗?”

薄绿一愣,髭切又转过头来看他,像他们刚见面的时候那样,露出温和而又礼貌的微笑,像是已经是种既定的习惯表情。

他忽的站起身来,看向忽然有狂风摇动的树林,却依旧对薄绿说着话。

他说:“后来,那对兄弟的主人也变成了敌人。他们分开后,再次相遇是在战场,作为对手。他们的本体被用来互相战斗,弟弟的本体被哥哥砍伤。”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叙述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最后他们分开了,直到进入永眠之前,再也没有见过面。”

薄绿抬起头,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揪起来了。他忽然感觉头很痛,像要裂开一般疼痛起来。他想看看这时候髭切是什么表情,可是他只看见髭切拿起他的本体,平静地走出了屋檐下。

他想叫住他,可是薄绿此刻就像连喉咙都被扯住了一样发不出声来。

他想叫什么呢?他应该叫什么呢?

 

 

“这次分开,可能就见不到了。”金色短发的男人低声说着,他却冲上前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视线很模糊,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呢?那是谁?

“不会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么响亮却带着点哭腔,“兄长你……别这么说。我们会再见面的,总有一天我们不会再分开的,总有一天我们——”

对面的人摇了摇头。

他说:“你走吧。”

他说:“你再不走,一会儿就要被强制送回本体身边,陷入一阵子的沉眠了。”

他说:“好啦,走吧。这不都好几次了吗,我们还会见面的。”

他说着这些无所谓的话,但金铜色的眼睛里,却无法掩饰的写着深深的悲伤。

 

 

头好痛。心好痛。

强烈的悲伤,强烈的绝望,强烈到让他几乎窒息。

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告诉他快点想起来啊,快点想起来你是谁,快点想起来他是谁。

声带振动着,隐隐约约地吐出某个被撕扯着的音节,却连不成完整的词句。

 

检非违使狰狞的骨躯折断树木,面容可怖,丝毫不掩饰嚣张的杀意。

髭切站在雨里,全身都湿透了。

这次他没有再笑,而是镇定地直接拔刀出鞘。一片黑暗里,刀光明亮地闪现。

 

时隔多年,那么久远的回忆里,只有那样的画面,悲伤得比所有幸福还要清晰。

膝丸抓着髭切的手,几乎是在那里咆哮般的吼着:“我不会走的!我就在这里,我不会离开……”

髭切看着他,双手不自觉的颤抖着,从未有过的感觉冲撞着他身为付丧神的心。他更加、更加紧的握住了另一双手,微张着嘴,不知道想说什么。

“我会一直陪你在这里,我——”

就像捏得太紧然后碎裂了的泡沫,他眼睁睁地看着膝丸在面前一点一点的消失,表情就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他说,哥哥。

 

 

刀起,刀落。

每一次挥刀带起血光,雨水和血混在一起,滴滴答答的往下淌。

有敌人的血,也有他的血。

这时候髭切却笑了:“有了实体以后……才知道这种痛是什么样的感觉啊。”

 

 

 

打斗声停止了,仿佛宣告一切结束,万籁俱寂。

整个世界都好像是一片空阔与寂静,只剩雨还不停地下着,洗清了垂下刀刃上的血迹。

髭切的刀装碎得干干净净,白色的西装上,一道道红色的血痕异常醒目。

薄绿站起身来,看着他。

髭切又笑起来,像是在嘲笑倒下的敌人,也像是在嘲笑自己:“哎呀,居然落了个中伤。回去可要被主人念叨了呢,‘只是去个远征居然会弄成这个样子’。得赶紧想好合适的借口。”

薄绿没有笑。

髭切轻轻喘息着,看着薄绿:“但是,这样也好。”

“忘记了就忘记了吧,反正不是什么愉快的过去,不用记得。”

“名字无所谓嘛,我们那么多名字,再多一两个新的,或者用以前的哪一个都行。”

“本丸是个很好的地方啊,你一定会交到很多朋友吧,像是你以前提到的那两位应该也在。没有我你也不会再寂寞了。”

“这些检非不会再缠着你了,你可以安全地回去了。”

“审神者不会把我们当作物品送掉的,而且我们现在有实体了,像人类一样哦?”

髭切看着他的眼神里透着种温柔和释然,因为伤势而有些断续的话语,在雨声中依旧清晰。

“你会幸福的。”

 

薄绿站在那里,看着他。

 

“再见。”髭切顿了顿,仍旧笑着对他说,“不……不会再见了。”

 

你会过得很幸福。用一个新的名字,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所以我和过去的那些事情,你实在没有必要记得了。一起忘记就好,那样就不会再伤心。那样我也就全部放下了,可以不用再强迫自己记住这些事了。

他看着对面毫发无损的付丧神,浅绿的短发整齐,金铜色的眼睛一如往日漂亮。

他实在活得太久了,忘记了很多事情。他曾经的名字,弟弟曾经的名字,大多都不记得了。因为他总觉得不管叫什么,那都还是原来那个弟弟。

 

他笑起来,笑容很开朗。

髭切叫着他最初的名字,挥手和他告别。

“再也不见了,膝丸。”

 

膝丸忽然意识到他要走了,又要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去了,可他不知道怎么挽留。他从来没能挽留过他。

他最后也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却没有踏入雨里。身后髭切带来的灯笼还亮着温暖的橙色光芒。

髭切的背影慢慢地融入雨幕,最后消失不见。

膝丸站在屋檐下,檐角掉下的水滴坠到他脸上,沿着他的泪痕滑落。

他看着髭切离开的方向,嘴一张一合的,像是念着一个名字。

他说,哥哥。

 

 

 

END